【住進巴西最大貧民窟】三:「里約內戰」逾兩月,成見會殺人──死亡在這裡,竟已成為「理所當然」

【住進巴西最大貧民窟】三:「里約內戰」逾兩月,成見會殺人──死亡在這裡,竟已成為「理所當然」

作者導言:基於在巴西的所見所思,我從來就不相信貧民窟是大家說的那樣,只有暴力、毒品、性侵與死亡。因此,或許天真、或許傻氣、或許勇敢,在 2017 年 7 月,我於 Rocinha 住下來一個月擔任志工,10 月底再次回訪;不久的將來,我仍會因著牽絆,而不斷不斷地回去──那個如今應稱之為「家」的地方。

屏除黑幫間與警察錯綜複雜的鬥爭,貧民窟不過是個房租較低的「大社區」,多數居民皆老老實實地過生活,住在狹小的房舍裡,努力在社會底層掙錢撐下去。親身入住之後,我馬上見識到社區迥然不同的生活風格。社區內、社區外,是由貧富差距及負面偏見強行隔開的兩個世界。【住進巴西最大貧民窟】系列,讓已隻身陷入這個世界的我,真誠地說出這裡的故事:

里約熱內盧自二月中旬進入軍事戒嚴狀態,單由警察無法控制的混亂局面,在交由軍方介入後,卻是節節上升的死亡人數──幫派、警察、平民、男人、女人、老人、孩童,無一倖免。

大社區 Rocinha 也頻頻傳出槍戰,連平時相對安全的山下商業區,也難逃一劫。

 3 月 22 日的一場槍戰,奪走兩條性命:一位平民、一位警察。

當日稍晚我看到一則新聞報導,採用的照片是殉職警察(Filipe Mesquita)跟幾個社區小朋友的合照,標題寫道:「他曾經以為,能改變這個世界⋯⋯。」

但事實上,巴西(或里約、貧民窟)的問題,絕非「警察」和「幫派」的二元對立如此簡單。且不得不承認,若在「警察」與「幫派」的衝突之間如果一定非要「選邊站」不可,我個人的心態,是比較傾向於所謂的「幫派方」的。

也許這句聲明,會讓此刻看著這篇文章的你感到非常意外、甚至反感──但請你先忍住不快與可能先入為主的觀念,繼續看看在此居住的我,所要講述的故事:

我在公立醫院隨手拍到的講座宣傳單,講題是警方進駐貧民窟隊兒少身心發展之影響。圖/約克 提供

在大社區生活的日子,我會刻意避開扛著大槍的警察們──深怕他們一個不順眼或是某個衝突爆發,作為平民的我們必定要拔腿就跑。

而我平日能看到所謂「惡名昭彰」的幫派成員時,他們的樣貌則是平凡居民、是孩子們的爸爸、是女人們的丈夫或戀人。在我擔任志工的托兒所班上,就有不少來接寶寶們的爸爸是幫派分子。我看看天真可愛的寶寶們,再看看同樣模板的父親臉蛋,多了些傷疤與刺青,可臉上是何等慈祥關愛的神情吸引寶寶們興奮撲上,要爸爸們抱著走上回家的路。

如果不是同事老師們跟我提過,我不會去多想他們維生的工作,是那因違法而被通緝的毒梟。

就算真的在某些敏感區域遇上幫派持槍,我碰上的結果也往往是立刻有人上前好意勸離。

高大警察與社區小男孩們的友誼

二月時的某個晚上,我跟友人在大社區的路邊吃炒麵。

那天大概是發薪水的日子,大批警察們輪流走進旁邊銀行提款,一人提款、另一人就握緊槍枝在後頭守著。

社區裡,警察於街角守衛、在巷弄巡邏,就在居民步行、吃飯、生活的一旁持有長槍等大型武器,是很常見的。但習以為常之餘,我仍然會倍感壓力,暗自祈禱他們提款後就趕緊離開。

儘管我也明白警察們的無奈,搜查毒梟、扛槍掃街、開槍射擊都只是執行公務,為了一份工作而將性命懸在生死邊緣,薪水卻少得不像話。

警察們、幫派們、居民們,其實都是被這個國家的政府、權貴,壓在底層的可憐人,被安排著彼此傷害。

就我的觀察,一般居民們對警察也沒什麼好感。

當所有人習慣在路上熱情相待閒話家常,街角駐守的警察們就像是一群透明人,我們不招惹他們、也懶得鳥他們。

警察們走進店家購物用餐時,店員態度也是基本服務到位,但絕不多話招呼。

孩子們在街上踢球,警察就在不遠處值勤、換班,與致命武器共生已是貧民窟居本見怪不怪的日常習慣。圖/約克 提供

回到那個路邊吃麵的晚上,我謹慎暗暗觀察著提款的各個警察們。

腦海裡不禁開始想像他們領到薪水回家,外表看起來兇煞的他們也會是孩子們的爸爸、女人們的丈夫,家裡大概有比較舒適的客廳,全家溫馨聚在一塊兒⋯⋯。

這時候,一個小男孩跑到銀行玻璃邊往裡面揮揮手,正排隊等領錢的那位警察回應了他。
然後小男孩往後跑,把他弟弟也帶過來,不遠處揹著兩個小書包的父親簡單說了:「去吧!」

兩個小朋友就興奮跑進銀行裡,更加開心地到警察面前揮著手,小小的身軀甚至不及那位高大警察的腰部,頭仰得高高的,嘴角燦爛上揚,似乎開始訴說些有趣的事情。

警察把大槍略藏到背後,稍歪著頭好聽到小小的他們在說什麼,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回覆些簡短字句,讓兩個小男孩繼續說下去。

在旁目睹這一幕,我一邊是吃驚、一邊是悸動。

不知是什麼樣的淵源會讓小男孩們認識這位警察,跟他做上朋友;他又是如何對待小男孩們,讓小小的他們如此喜歡他,還會把生活發生的事情霹靂啪啦地向他分享。

在大社區待好一陣子了,我極少、甚至是從來沒親眼看過這樣的互動。

如果大家都能這般快樂做朋友,該有多好。

可現實偏偏不是。

昨天在 Rocinha 是一警察一平民的死亡人數,整個里約則共有三名警察死亡。

市議員瑪麗耶爾在 3 月 14 日被謀殺(詳見〈請記住這個名字:Marielle Franco ──因為她就是里約,遭謀殺的里約〉一文)後,貧民窟死亡人數每日都大於一,遭奪命的甚至是坐在娃娃車上的嬰兒、跑在街上玩耍的五歲小孩。

子彈不長眼、政府更沒有心。

曾讓我感動一時的警民互動場面,如今只徒留束手無策的傷悲。

2017 年 10 月 28 日,警察誤射了一名摩托計程車司機,造成對方重傷。全社區的摩托車司機們集體動員抗議警方暴行,落得社區裡空蕩蕩的,街道上留有示威的殘跡。圖/約克 提供

巴西大眾,對於貧民窟無法消除的成見

場景拉到我在巴西利亞中產階級的家中:我在巴西「首都天龍國」裡的生活應有盡有,從不用擔心生命安危、也不愁下一餐在哪兒。

上週某一晚我在廚房做飯時,客廳電視開很大聲的巴西老爸跑來湊熱鬧,在旁煮著他的泡麵,趁機跟我搭話,問些有的沒有的。

這時電視新聞講到:「⋯⋯週六至今已死了 9 個人。」
爸:「什麼!哪裡死了 9 個人那麼多?」
我:『貧民窟 Rocinha,從上週六( 3 月 24 日)開始就有很多槍戰。』

我還記得那一天起床滑手機,臉書滿是大社區槍戰的消息。

有無數則影片採用相似拍攝手法,畫面是大社區某一腳的風景,鏡頭不轉動,重點是為了錄製背景傳來完全不止息的連續槍聲。

該是休閒放鬆的週末,喚醒居民的卻是清晨六點就開始的流血廝殺,以及其後八條逝去的人命。

新聞繼續播報:「十九歲的青年馬修斯(Matheus da Silva Duarte , 新聞連結),生前熱衷於學跳華爾滋⋯⋯」

爸:「他一定是黑幫分子,才會被警察殺掉。」
我:「爸,他十九歲,喜歡跳華爾滋。」

「他不是黑幫,警察為什麼會射他呢,對不對?」對話繼續下去。
「他是華爾滋舞計畫的志工,跟我一樣是喜歡幫助別人的志工,那天只是去參加放克派對。」
「可是他一定也有胡搞瞎搞嘛!」
「爸,警察有時候會射錯人,而且居民說週六清晨警察是直接對著放克派對開槍。」
「但為什麼是他嘛?肯定有參與黑道!」

對,我們都想問為什麼是馬修斯?為什麼是那八位居民?為什麼會是做在嬰兒車上的孩子(Benjamin,新聞連結)?為什麼是正在吃便當的老爺爺(Antônio Ferreira,新聞連結)?

而且我們要說的是,他們都跟毒梟幫派沒關係,為什麼無辜民眾慘死之後,政府警察可以這樣拍拍屁股就走掉?

『警察就是會射錯人。再上週還有坐在嬰兒車上的小貝比、還有五歲在街上跑的小朋友⋯⋯』
「那是流彈不小心掃到的。」

我跟老爸沒有吵起來,只是很順地他說一句、我就補回一句,誠心想告訴他貧民窟不是每個人都有罪,警察也不是完美的公平正義化身。

父女倆沉默了一會兒,我決定提起跟我比較有關聯的人,打個悲情牌試試看:「爸,我跟你說,我有個朋友,他只是出門買麵包就被警察射死了。在貧民窟就是這樣,警察不是每次都射到『對的人』。」

我口中的朋友(Caio Eduardo Arouca Trindade)其實是朋友家的大女婿,我並不直接認識他。

2017 年 11 月 22 日的早晨,他走出家門買麵包,路上遭警察射擊身亡,事後搜查他身上並無攜帶任何武器。

十九歲的他乍然離去,我先看到朋友的大女兒發了數篇哀悼文,然後不過一會兒就看見他的面容出現在巴西最大新聞媒體的頁面(新聞連結)。

新聞下方的網民留言,很可怕。

他無辜遭警察誤殺,卻有人說:「這全部都該怪幫派啊!」或是反諷:「他死了就成聖人,警察都好壞壞這樣。」有人開玩笑:「不知道天堂有沒有麵包給他買?」也有人質疑:「買麵包只是藉口吧?他活該!」甚至有人歡呼:「警察萬歲!做得好。」

每一則留言都殘忍無比,完全沒有人在表達難過同理,而是像看笑話一般冷嘲熱諷在看待他的生命:一個兒子、一個丈夫、一個一歲娃兒的父親。

巴西大眾對貧民窟根深蒂固的偏見,總深深刺痛我心。

大部分人一聽到貧民窟就鄙視咒罵的對象,正是我握手問好的友人、我擁抱呵護的托兒所寶寶們、我親眼看到如何努力生活的居民們。

連自己也不敢大聲說出:我住在 Rocinha

我在巴西利亞的中產生活裡,選擇避談自己在里約貧民窟的經歷。

因為我不確定對方採取怎樣的立場,是能理解呢?還是完全聽不下去呢?曾經嘗試過,但結果往往都是後者──我試過分享自己的親身觀察心得,但就算是再善心、再對社會有理想抱負的朋友,也會對貧民窟嗤之以鼻,認為我是「太天真」,才沒看清那些居民。

之後,每每有任何人問起我在里約那麼久都待在哪時,我甚至膽怯說出「Rocinha」這個字眼,怕的就是對方隨之而來毫無掩飾的惶恐、厭惡、不解,然後碎念我的無知一番。

連我這個做志工的外人,都不敢大聲說出自己在 Rocinha 的事實,那土生土長或實際長居的大社區居民們,在社會上,又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出身呢?

而家裡的老爸,自從市議員瑪麗耶爾遭謀殺後,他藉此不斷探我的想法,反覆提起瑪麗耶爾、幫派、警察,想試著挑起爭辯的機會。

「喂,妳朋友只是去買麵包就會死?」
『對,他那天只是去買麵包而已,走出家門、買麵包。』
「那妳在那裡有沒有去買麵包?要小心耶!」
『還好我沒有,我不喜歡買麵包。』

我覺得老爸搞錯邏輯了,或者他其實是在反諷我說的故事。

但無妨,跟他來回對話的當下,我並沒有生氣,可是事後一直想一直想,仍然覺得很悲傷。

與我在情感上親近的律師老爸,我們對於巴西社會的認知差距,卻隔著再也難以戳破的泡泡,一側是夢幻豐餘的中上階級、一側是混亂喪命不被解救的底層。

「我並不後悔成為毒梟。你們誰有辦法站在我的立場想過?」

社區居民都說週六清晨那場槍戰,是警察不知所以地朝派對掃射,但各家新聞口徑一致地報導持「警方觀點」,冗長地說明,這八條人命,是分別在社區各個地方掃蕩的「成果」,且八位死者都確定是黑幫分子──包含愛跳華爾滋、有好多夢想、其中一個夢想是當軍人的馬修斯。

「黑幫分子會去跳華爾滋嗎?」馬修斯的母親這麼質問,想證明兒子絕對跟黑幫無關。

乍聽之下好像很合理,但其實也沒有不可以,黑幫分子也可以有夢想的。

只是我說過了,很多死掉的居民都不是黑幫分子,他們是老老實實想把生命過好一點點的底層人口。

再說,會當上黑幫分子,也絕對不是開開心心跑去混黑道,如果不是生命無情、被社會壓到毫無選擇,又有誰會自願去踏上不歸路?

前老大奈姆(Nem da Rocinha)在最近一次受訪中語重心長:「我並不後悔成為毒梟。你們誰有辦法站在我的立場想過?」

奈姆會跟黑道沾上邊的初因,是為了治療女兒的罕見疾病,而跟當年的黑幫老大(Lulu)貸了款。

西元 2000 年,他 24 歲。女兒重病下,不得不辭去已備受上司看好的穩定工作,在醫院全心照顧女兒。但銀行不受理貧民窟居民貸款,他的唯一希望便是向黑幫借錢,以支付手術費用。

他借了巴西幣 2,000 元(約等於台幣 2 萬元)。

但一無所有的他,自己提出能還債的辦法就是成為黑幫的手下,從把風站崗開始;而後又一路被局勢所逼,再也無法回頭。(註)

擠在底層竄頭、爭吸一口氣的生存法,產出了違法賣毒的黑幫、腐敗收賄的警察、夾在其中無力搬離的居民,貧民窟儼然是死亡不斷的戰場。

離不開的家園,只能繼續踏出門工作生活

請試著從頭想過:警察在路上抓到小偷或竊盜犯、甚至是搜查到毒品交易,有權力直接拿槍出來斃人嗎?不行吧?

可是在貧民窟裡可以,殺對、殺錯,事後只要都說「死掉的人是毒販」或「有相關勾結」就好了。

反正死者百口莫辯,弱勢的家屬也發不出聲,幸運地就是哭個一次搶到一天的新聞版面,從此之後不了了之,沒有賠償、沒有道歉,只有更艱辛卻不得不走下去的這輩子。

總有人會問起,這些居民們怎麼不離開社區?怎麼不離開戰場?他們怎麼不離開就好,來一起過更好的生活?難道是他們喜歡看星星、喜歡聽像過年炮竹般的槍聲?

實情是,他們可以離開嗎?
那是家耶!真正生活生存、屬於家人的家。

在巷弄間隨處可遇到扛槍巡邏的警察。也因為社區所處的山谷地形,幾乎每日都會聽見槍戰在某處開打的回音。圖/約克 提供

曾有電視新聞直播記者採訪居民,問他對槍戰是否感到害怕,他直白回答:「害怕有用嗎?能解決問題嗎?」落得記者不知該如何接話收場。

去年九月,Rocinha 剛爆發「內戰」時,我每天戰戰兢兢,自網路看到又是槍戰的消息就忍不住揪心,得知軍隊進駐時甚至嚇到落淚。勤傳訊息給居民朋友們詢問是否平安,常常弄到要他們反過來安慰我:「別窮擔心了,這是我們要習慣的,沒關係。」

當時的我總是悲憤:什麼沒關係?怎麼可以沒關係?

警察一直開槍也沒關係?裝甲車開進家園也沒關係?鄰居朋友死了都沒關係?憑什麼住在社區的這一群人們就必須去習慣這樣的高風險?

但他們真的繼續埋頭生存,只實際停擺過一兩天,大社區的商業活動又照舊開張,街道上人潮如往常般絡繹不絕。

倒是那些來負責播報戰事的記者,各個身穿厚重的防彈背心,在街口以誇張的語調說著聳動的內容。

然而,幾個月過去,現在的我,竟也開始覺得「沒關係」了──

當我看到近期的數場槍戰、死了好多人,我只是麻痺地讀過去、得知消息、繼續生活,毫不多留時間讓自己多情去生成悲傷。

我是否還會多想,死傷的居民可能是我認識的人?

我會,但我盡量不去想。我要自己盲目相信他們全都待在家裡、或出外上班,全部都在安全的地方,一次又一次躲過子彈,活到下一次我回訪時能擁抱彼此。

就連我,也漸漸對這一切感到理所當然了。

脫離了社會大眾的刻板觀點,貼近了社區居民的無措無奈;我自己意識到最殘酷的理所當然是,我不再特別去哀悼。

因為我深深體悟也只能這樣了,居民們的心態肯定也是這樣。

彈殼落了滿地、槍聲一停,大家都必須走出家門、繼續拼命生活。

埋藏在小巷間由里約藝術家 Wark Rocinha 創作的天使塗鴉,象徵著居民埋藏在心裡對和平的盼望。 #RocinhaPedePaz 圖/約克 提供

後記:

最後想跟讀者們分享一則短片,堪稱是我個人認為最勵志、最療癒的網路影片。

我想這位年輕人是在騎腳踏車,邊騎車邊對鏡頭提醒到那一區最近常擦槍走火,大家要多小心。

「里約就是 Caxxlho(髒話)、里約就是 Caxxlho⋯⋯」他還在叨念著,背景不遠處就傳來槍響。結果他被嚇到的直覺反應不是尖叫,而是大聲唱起福音歌來:「快到我家、快進入家門口⋯⋯」(歌名:Faz Um Milagre em Mim

這就是我所認識的貧民窟居民模樣,就連逃命也要配著旋律,永遠不忘苦中作樂、擁有難以被擊敗的韌性。

註:此內容參見奈姆的個人傳記 Nemesis: One Man and the Battle for Rio,由英國記者邁克爾·格蘭尼(Misha Glenny)自 2013 年開始至獄中多次拜訪巴西首號全民公敵──奈姆,撰寫其童年至擔任上 ADA 老大的經歷,也牽涉到南美洲販毒之緣由與情況。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Leo Correa@AP Photo

天下雜誌全閱讀,邀請您加入

感謝您喜歡換日線的內容,現在邀請您用實際行動支持天下

訂閱天下全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