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黨惡鬥、階級對立──當巴西首都綿延一公里的真實高牆築起,你我之間還剩下什麼?

政黨惡鬥、階級對立──當巴西首都綿延一公里的真實高牆築起,你我之間還剩下什麼?

大學修習社會學、稍微崇仰左派觀點的我,剛抵巴西時,實在體會不出大伙兒討厭吉爾瑪總統(Dilma Rousseff,許多人暱稱她為舅媽)以及執政多年的勞工黨(PT,Partido dos Trabalhadores)之原因。

巴西佔地廣大,生活水平之下的貧民比例極高,左派政黨執政不正能解決民生根本問題嗎?

可惜,我身邊常接觸到的中產階級以上的親友們大多不這麼想,他們用一句簡單的話告訴我:「舅媽的選票都是買來的,妳知道嗎?她給窮人很多錢,窮人就會投票給她。」

剛聽到此描述時讓我驚嚇到,趕緊反問:「那她這麼公開買票,不會被抓嗎?」

進一步了解後,我才明白他們的意思。舅媽不是直接花錢買票賄選,而是就某種層面「間接」向人口數眾多的下層階級買票;也就是她執政後推出的社會福利政策多在幫助貧民,無法兼顧到國家的經濟發展,被許多中上階級的人認為那些發放的福利金就跟賄選買票沒什麼兩樣。

同樣的階級衝突也發生在鄰近的幾個南美國家,包含阿根廷、烏拉圭等,理念偏左的執政黨挾著貧苦大眾的推崇入閣,欲從底層人民的生活開始改變。但獲得權力的同時,不少曾受人仰慕的政治家便被權力沖昏了頭,做起貪婪甚至邪惡的勾當。

如同巴西前總統魯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的遭遇。

年輕具懷抱的魯拉,於 1998 年在野抗爭時曾說:「在巴西就是這樣:當一個窮人偷竊時,會被送到監獄;但當一個富人偷竊時,卻會做上官員。(No Brasil é assim: quando um pobre rouba, vai para a cadeia; quando um rico rouba, vira ministro.)」
這句話一語道破巴西長久以來腐敗的政治環境,在最近,也原原本本地送還給魯拉自己。

魯拉因為貪汙、逃漏稅以及其他罪名,在前陣子正式受到起訴調查。而吉爾瑪為了保他不出事,一度任命他為行政首長,藉此將其官司轉為由最高法院審理。

隨著政府的爛局越演越烈,人民不免分成黃綠色、紅色兩派。黃綠色的人稱他們愛國,巴西屬於人民全體,不願國家遭紅色代表的勞工黨給奪去並敗壞。

兩派的分野源自政治傾向,延伸至社會階級、收入貧富、人種膚色,甚至衣著顏色。
有人認為,窮的、膚色黑的、階級低下的就肯定都支持萬惡的勞工黨,領著「舅媽」發出的福利金。

這樣過於簡易的偏見,影響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無論是家庭、朋友、同學同事,甚至連我想找巴西友人討論此事,都要先搞清楚他到底是哪一派。

兩派接連發起許多次大型街頭抗議,猛烈之時,還一度發生只要穿錯顏色上街就會遭到毆打。一名男子在超市結帳時,就發現他當天穿紅色衣服的寵物狗遭到數個黃綠色服裝者攻擊;另一名男子也只是不巧騎著紅色腳踏車經過遊行路線,就被抓下車,眼睜睜看著紅色腳踏車被失去理性的人們拆解。

當然,大家會如此生氣至失去理性不是沒有原因的,一跌不止的貨幣、不斷攀升的物價、接連爆出的政客貪污醜聞,讓許多人真的受夠了。

在首都巴西利亞,警察為了維護總統出入的安全以及避免兩派人馬對峙衝突,於 4 月 10 日這天,用簡陋的鐵片,在三權廣場上築起了高兩公尺、長一公里的牆。

這道牆的興起,實體化了原本在人民心中的那堵無形的牆。
其實牆一直存在,只是現在看得清楚、摸得著了,象徵彼此更加不信任、拒絕溝通。

多希望它只是一種反諷的裝置藝術作品呀!多希望當人民看到這道實質的牆時,就能體會在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多麼疏遠了彼此,讓國家的政治經濟問題影響到他們的愛與團結。

牆興起後沒幾天,便出現許多相關的照片,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對情侶分別穿上紅色與黃綠色的衣服,自牆的兩邊站上椅子,越過牆與彼此擁吻。

巴西的政治困境仍舊持續著,狀況絕非短期之內就能明朗,但跨越牆面是必須的。
越是阻隔、越要有愛。

《關聯閱讀》
相對於法國階級的牢不可破,台灣人你是幸福的
走進巴西最大貧民窟,我學跳了第一次的森巴

《作品推薦》
里約輪暴案受害者:「痛的不是子宮:是靈魂。」──除了強暴本身,「強暴文化」更該被終結
從「房客」變成「女兒」,致我親愛的巴西媽媽和家人

 

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Gustavo Oliveira/Democratize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