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國家還缺少什麼,那就是誠實」──巴西歌手 Lulu Santos 要讓每個人「無懼說出愛」

「如果我們國家還缺少什麼,那就是誠實」──巴西歌手 Lulu Santos 要讓每個人「無懼說出愛」

早晨坐公車時,我聽著 Spotify 推薦的新歌歌單,一般而言我只有耐心聽自己偏好的 Sertanejo(巴西鄉村音樂)跟 Funk(源自貧民窟的派對放克樂)歌曲,其餘一律立馬按鍵跳過。

但有這麼一首 Pop 流行樂,混著些許類似放克的鼓聲節奏、EDM 電音的變音效果、簡約卻深刻的歌詞,抓住了我的耳朵。我解鎖按開銀幕一看,這首歌叫做 " Orgulho e Preconceito " (驕傲與偏見,也作傲慢與偏見,與珍‧奧斯汀的小說同名)」。

尚未聽懂歌詞細節時,我只聽到 Lulu Santos 老齡的聲嗓在每段結尾都唱:" Te amo! (我愛你!)"。

圖/截自 lulusantosoficial@Instagram

讓你無懼說愛我

下了公車,一走進好友家坐定,我打開筆電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這首歌,想順著歌詞再聽一遍,知曉這首歌的意思。

我讀了第一行:

Esta canção é pra você nunca mais 這是一首給你的歌
Ter que sussurrar quando diz que me ama 要讓你再也不必低聲細語來說你愛我

有個直覺告訴我,這不是習以為常的大眾情歌,繼續讀了下去:

Pra te libertar de todo julgamento alheio 要讓你從不合理的批判中逃脫
Pra você poder dizer sem receio 要讓你可以毫無恐懼地說
Eu te amo! 我愛你

依稀印象中,Lulu Santos 是位老牌長紅歌手,近幾季加入 The Voice Brasil(巴西好聲音)擔任評審導師。從第一段歌詞與歌曲名稱來判斷,我好奇歌名的驕傲,是關於彩虹的那種「驕傲」嗎?

The Voice Brasil(巴西好聲音)。圖/維基百科

Google 搜尋欄打上 Lulu Santos,右側自動顯示維基百科的基本資訊,列載到:他今年 65 歲,曾經與記者 Scarlet Moon de Chevalier 結婚,婚姻長達 28 年直到 2006 年結束,女方於 2013 年去世。

我思考了一下,這不符合我想找的資訊,所以我在搜尋框加上歌曲名稱,結果跑出新聞報導,說明這首歌背後的故事。

果不其然,這是一首 Lulu 寫給新男友的歌曲。

六十五歲,出櫃中

7 月 13 日,在歌曲剛錄製完隔周,他向媒體提及過這首新歌:「充滿情緒、力道、炙熱」,並說明預計 8 月時在巴西好聲音節目上發表。

7 月 22 日,Lulu 在 Instagram 帳號上曬出與新男友在直昇機上的合照,寫著 " Fly me to the moon(帶我上月亮)",並標記 26 歲的男友 Clebson Teixeira。

圖/截自 lulusantosoficial@Instagram

7 月 23 日及 24 日,Lulu 又接續在 Instagram 上傳兩則影片,感謝群眾對照片的正面回應與支持,他說到:「我不得不深深感謝所有如浪潮一般湧來的關愛、尊重、體貼。我們會決定藉網路社群公開,是因為我們並沒有甚麼好隱藏的了。如果說我們國家還缺少了甚麼,那就是這樣直白坦然的誠實。我與 Clebson 有幸收到這麼多的愛與關懷,我們希望這些美好能反饋到每一個特別來向我們祝福的你。」

自 7 月底開始,媒體上、網路上一片討論 Lulu Santos 的性向問題與老少戀問題。

儘管在與 Scarlet 結婚期間,Lulu 已被傳出過有雙性戀傾向,但他本人從未正面回應,媒體與大眾也未多加討論這件事。

如果硬要說有,那便是一些問答網站時不時有人提問說:「Lulu 是雙性戀嗎?是因為他是雙性戀,才有一些奇怪的舉止嗎?」底下回答接續著各種認同此說法的閒言閒語。

維基百科沒記載到,在與 Scarlet 結束婚姻後,Lulu Santos 曾與另一名男性(Bruno Azevedo)有過 14 年的婚姻。但這段婚姻從未被發現,直到這幾週因為新男友與新歌曝光,媒體才挖出了這刻意被埋藏的舊事。

昨晚,8 月 9 日,Lulu Santos 在第七季巴西好聲音首度公開發表 " Orgulho e Preconceito " 這首歌。

第七季巴西好聲音自 7 月 17 日開播,陸續介紹四位評審導師在音樂之外的私人生活。昨晚輪到 Lulu 的部分,短短幾分鐘,鏡頭拍攝他家的廚房、小農場,他介紹自己喜歡作飯,並示範咖哩雞肉。接著話鋒一轉,他說到:「一個生命要完整,唯有遇上了另一個生命,而我遇上了⋯⋯」畫面展現兩張他與男友的合照、一張牽手照。

昨晚,也是 Lulu 首次公開提及男友的存在。

我屏息著觀看電視台上傳的節目片段,想像已過花甲之年的他,以音樂編曲聞名全國、被稱為巴西流行樂之王,但十幾年來在樂壇、在觀眾聽眾面前有個不敢說的秘密。

主持人在影片播完後開口:「Lulu,你會介意我問一個較私密的問題嗎?」
Lulu 站起來在旋轉椅旁,壓抑著情緒:「拜託,麻煩你了。」

他的那個「拜託」,讓我不禁要流下淚來。

是的,雖然感情是私人生活、無關音樂,但在這個點上,Lulu 他希望公開被問,他期望用一首歌戰勝偏見。

不只獻給男友、更獻給所有飽受恐懼的人。

聽從你的心,不要怕

這是接續的歌詞:

Só ouço verdades no que dizes 只聆聽真相
Só sinceridade 只聆聽誠摯的
Não daria certo de outro jeito 因為沒有別的了

Ouça o coração mais que a um preconceito 聆聽你的心勝過於理睬偏見
Pra poder dizer do fundo do peito 好說出在胸口深處的那句
Lux, te amo 露,我愛你
Eu te amo 我愛你

Ouça o coração 聆聽你的心
Preconceito não 拋開偏見
Lux, te amo 露,我愛你

昨天同時也在 Youtube 上傳了這首歌的音樂歌詞錄影帶,以繪畫風格呈現,畫面上總是有兩個人側站相對,其中一人遞出耳機放到另一人耳裡,一起共享這首歌的勇氣。

一左一右的不只是男男、女女的同性組合,還包含了跨種族、跨性別、跨球隊、跨年齡、跨文化等各種飽受偏見而必須隱藏的組合。

 
Lulu Santos - Orgulho E Preconceito。LuluSantosVEVO

所謂偏見,所謂恐懼

就社會現實面而言,儘管巴西在全球眼下看似熱情開放,卻同時存在著天主教信仰的傳統勢力。在 Youtube 上搜尋 Lulu Santos,結果會跑出他的動人音樂之餘,也有反同志短片攀登在前幾名,直接以「Lulu Santos 有多令人反胃」作為標題,批判他的出櫃行為。

儘管巴西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驕傲遊行,每年 6 月於聖保羅的保利斯塔大道(Aenida Paulista)舉行,但同時「恐同」而起的謀殺案件也層出不窮。根據數據顯示,2017 年共有 445 起恐同謀殺,相較 2016 年成長了 30%。

意思是,在巴西,每 19 小時就有一名 LGBTQ 族群者被殺害。

Lulu Santos 與 " Orgulho e Preconceito “ 這首歌,之所以讓人感動到全身發麻,是因為知道這世界仍舊充滿偏見,在 LGBTQ 族群上籠罩了極大的恐懼,唱出這首歌的勇氣是如何巨大。

「這是一首給你的歌,要讓你再也不必低聲細語來說你愛我。」

執行編輯:張詠晴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Divulgação @Bruno Trindade Ruiz

異鄉人的天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