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方取經,不是遺忘自己的藉口

向西方取經,不是遺忘自己的藉口

不久前台灣的朋友來到英國旅遊,指名想參觀大英博物館,迎來一陣輕微的取笑。我們不是譏笑這位台灣朋友,而是我跟幾個英國的台灣留學生,總喜歡開玩笑說大英博物館是「大英贓物館」;到歐洲旅遊看到古蹟缺了一部分就戲稱應該可以在大英博物館找到。

我問這位朋友,到大英博物館想看什麼?他說想看敦煌的藝術。於是我們一行人在倫敦開始略有寒意的 10 月下午,前往這世界最有名的博物館之一。當天敦煌館藏室約有 8 成的參觀者是華人面孔,不少人以一口濃重的中國口音正進行熱烈的討論。我相信這些人很大一部份是觀光客,我也無意在此探究台灣與中國奇特的國際與政治關係,但單就文化的角度而言,我突然覺得很微妙:繞了半個地球,我們終究還是在尋找並觀看屬於自身的文化;而更微妙的是,我們有時候身在他鄉,反而學了更多關於自己的事。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我們其實仍然處於一個西化的世界。這也許聽起來老套得令人詫異,但最明顯的,是當我們審視整體社會對於「成功」與「進步」的想像與定義,甚至是日常生活品味與審美的標準,會發現其實與西方社會與文化切割不了關係。

我們面對的主流文化,很多都是複製西方文化轉化後的結果;而自身的文化,則被歸類為「傳統」甚至是「落伍」。這在所謂「全球化」的社會與經濟面向,帶來許多實質上的好處,但從文化底蘊上,我們從來就不是一個屬於西方的世界,也不應該是。
 
當然,台灣需要更多國際的視野,近年中華與亞洲文化意識在西方世界也開始抬頭,而中華文化並非所有內容都適用於現今的社會。但在歷史的風向將西方的注意力帶往東方的時候,做為在地與文化傳承者,我們是否有能力辨識自屬文化的價值,也懂得投資在自己身上?

留學生常常必須在無預警下,成為「中華文化」的代言人,以及台灣政治與國際現況的解說者;不了解東方文化的西方人往往很好打發,但有的時候身分問題的重點不在於我們能夠解說得多詳細(他們也不需要),而是關於自身文化的了解,對我們自身而言是否足夠。

我自己一直到研究所都對西方文學、藝術與哲學比較有興趣,至今被問起關於台灣與廣義中華文化的問題時,也許能夠給出讓國外朋友滿意的回答,但語畢往往羞愧得覺得無地自容。愛因斯坦曾經說過:「若不能用簡單的方式訴說,就表示理解不夠。」(If you can't explain it simply, you don't understand it well enough.)

若無法熟悉自己的文化歷史與身分背景,我們來到西方世界面對外國朋友將如何自處,又如何能夠清楚扼要地說出台灣與中國懸殊的不同之處?我們是此地的他者,但往往對於自我說不出個所以然,他們眼中的我們,難免一片模糊。
 
向西方取經,不是遺忘自己的藉口。台灣人很靈巧,台灣人吃苦耐勞,也有很深的華人文化意識;但台灣人有時不夠尊重自己,對自己的歷史有點糾結,又有點健忘。無論到國外進修什麼樣的學問,當別人問起我們的過去時,若是可以清楚表達,台灣那塊既讓人思念又感到恨鐵不成鋼的土地,其實可以不那麼遙遠;或許我們也會感到離自己更近一點,而不僅只是被放置在西方世界中,那神秘的奇珍逸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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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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