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節,不快樂──在美國,正在消失的中產階級

勞動節,不快樂──在美國,正在消失的中產階級

美國總統大選初選,把社會中存在已久的種族和階級議題赤裸裸的搬上檯面。開始的震驚過後,終於美國自己與國際社會不得不正視創造川普議題的社會氛圍。種族和階級的差異和經濟常被放在一起探討,各大媒體出現不少「貧窮現象文」。

社會貧窮化,小孩和婦女通常首當其衝。當電視上富人實境炫富秀檔檔賣座的同時,2013 年,有 51% 公立學校的學生屬於符合減免餐費資格的低收入戶。在過去十年,勞動階級的白人婦女因為飲酒過量和嗑藥,死亡率已經兩倍成長,自殺者也增加 5 成。這個死亡率,是自愛滋病出現以後,特定單一族群罕見的急遽增加,觀察家分析,主因是貧窮化導致的絕望無助感以及生活壓力。

有距離的理性分析文難免較難親近,說幾個真實的故事呼應,故事裡的主角,也許沒有特定支持對象,但生活裡的掙扎,具體而微地呈現部分傳統白人中產階級正在往下移動。

先來看看,誰是美國傳統定義下的中產階級?CNN 網站上,有篇〈What is middle class, anyway?〉試圖用淺顯易懂的方式回答。CNN 歸納出在 40-61 歲以上的美國人,如果是白人或亞裔,有完成高中學位,有很大的可能會進入到傳統定義下的中產階級。在和中產階級最相關的指標「收入」上,年收入約在 46,000-140,000 美元(約新台幣 138-420 萬)間被泛稱為中產。

而收入往往和教育程度往往相關,沒有好的學歷,就比較不容易有高收入。美國教育部 2014 年的數據顯示 25 歲以上的美國公民,擁有大學學歷以上的比例大約是 32%,在 2005 年的調查,這個數字只有 22%。如果只看現在所謂 40-61 歲的美國人,擁有大學以上學歷的比例會更低些。

這些數字和留學生的生活經驗常是不完全相容的。整體來說,因就學來到美國的人,在大學或研究所能接觸到的美國人,多半是教授或同學,他們其實是偏態而非常態。留學生特別是研究所畢業的,因為具備專業能力,找得到工作留下來的人,起薪都有一定水準。在資訊工程學系的中國朋友甚至跟我說過個笑話,就是他們戲稱起薪年薪沒有超過 10 萬美金的人,叫做低收入戶。所以,推估起來,多數美國現實中的中產,留學生並不容易接觸到。留學生固然也是得在異鄉努力才能站穩腳步,但起點通常比較好。

而當數字換成真實故事是這樣的。

安是四個孩子的媽,白人,近五十歲。年輕的時候和同鄉的先生結婚,安的學位是四年制的正規大學,嫁給有技術學位的先生,各有正當工作,婚後定居在娘家附近。他們當年從農家順利晉身中產階級。20 年來,改造房子讓全家得以好好居住是最大的家庭支出。和刻板印象中的美國家庭一樣,安一家人每年夏天都會全家度假,他們最喜歡去合約式的森林小木屋,住上一個長周末。

安的憂慮是她的孩子將無法和她一樣繼續安穩地待在中產階級裡。大兒子馬克學業普通,剛從地區型的綜合大學畢業,背負著 18,000 元的學貸,這個數字以美國年輕人來說不算多,正準備開始找工作。他想從事的警政工作,起薪年薪大約是 50,000 到 55,000 元,申請人多半得先從更低薪的警政助理開始學習。

換言之,他一開始的收入可能就會落在中產階級底線的邊緣。論及婚嫁的女朋友,在地區型綜合大學主修大眾傳播,安苦笑,這個主修很難找到好的工作,甚至不一定可以馬上找到工作。確實,主修大眾傳播,要嘛繼續進修,不然很多人會從事秘書型的工作。當經濟不景氣時,這類低技術低勞力密集的工作,不一定會開缺。早年據說這類主修還可以到圖書館服務,但隨著電腦化,這些工作機會也消失了。

兩位即將結婚的年輕人,為了省錢,將先和朋友共租公寓。這在美國社會中並不常見,但卻是比較務實經濟的做法。雖然兩人都擁有正式大學的學歷,但很顯然比上一輩起步更為艱苦。

講著講著,安突然帶點情緒地說,她的孩子因為出生在傳統的白人家庭,和相似家庭條件的移民或其他少數族裔的孩子相比,就學條件最為吃虧,完全不符合任何獎學金的申請資格,所以僅能就讀地區大學,如果不是她和先生以存款支應,還得有更多的學貸。她說從這樣的角度來看,即使她知道經濟弱勢者也應該照顧,但對他們並不公平。

朗又是另一個故事。男性白人,60 歲,高中畢業,是家中唯一收入來源,有兩個就讀大學的子女。去年朗被裁員,領了 6 個月的失業救濟金後,幸運地在聖誕節前找到工作。不要看朗過去 10 年常常要重新找工作,但每次只要能找到工作,年薪大約都有八、九萬美金。朗是典型有經驗的技術型勞工,年紀輕輕就投入就業市場,從做中學,習得很好的本領。逐漸累積的技術,使他也在年過三十後由勞動晉身中產階級。早年甚至可以負擔有游泳池的房子,讓孩子在夏天盡情戲水。這幾年他最大的困境是,每次只要案子青黃不接,老闆會優先保留具有大學學位的年輕員工或者是薪資要求較低的移民勞工。

朗的工作日常是被派遣到不同州去工作,每次駐點時間可能有 6-12 個月,只要天氣許可,朗就住在露營公園。像朗這樣的工作者不少,有的人甚至舉家隨處搬遷。由於慣性失業的潛在威脅,朗和他的家人,過去是典型勤奮認真的美國夢象徵之一。但現在他們也在中產階級的邊緣浮浮沉沉,朗的太太對我說,還好小孩都儘量找便宜的學校念書,快要自立了。房貸雖然所剩不多,但約還需要 1-2 年才能繳清。朗的太太說每次只要朗失業,她就擔心會失去房子。

這兩個故事,其實都非常的普通。但隨著社會變遷與全球化導致的工作型態改變和移民增加。過去存在美國中產階級,只要肯做就有機會的信念現在遭遇重新定義的挑戰。以移民者的角度來說,我關注工作簽證是否能夠有更多名額更長的期限,有時會誤以為只要開放的多,就是最好的政策。然而傳統的美國住民,卻可能更關注健康醫療就業失業和年輕人學貸等議題,同時以他們的角度來說寬鬆的移民政策,或許並不一定對他們最為有利。

如此說來,美國種族和階級爭論,或許其實才剛爆發,且可能持續加溫中。這些中產階級,當年靠雙手打出天下,墜落的困境中,這些人又將會怎樣回應?身為新加入這個社會的一員,持續觀察中。

《關聯閱讀》
「不美國的美國」──川普、貧窮線、三K黨
今天的自己,裁掉明天的自己──美國矽谷,真實職場的殘酷與美麗

《作品推薦》
在美國成為「外籍移工」後──台灣的移工環境,可以更友善
出外靠朋友,但真正幫助你的「友好圈」,不會是那些「假人脈」的閒言閒語

 

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Sebastiaan ter Burg CC BY2.0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