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兩度與槍擊案擦身而過──談美國校園的危機處理機制

我曾兩度與槍擊案擦身而過──談美國校園的危機處理機制

美國再次發生校園槍擊慘案。這種事情,通常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除了看新聞外,大眾應了解槍擊案在美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我曾經去過一間遭到掃射的高中,數年過去,該校園的門口至今仍裝有金屬探測器等保安設備。每次經過,都有肅殺的氣氛。那是一種揮之不去的創傷與恐懼。槍擊案不只影響傷者,它影響的是社群,同時它的影響是久遠的。

出國前從沒有想過,自己會遇到「槍擊案就在身邊」這種事情。我在純樸的大學城讀書,不但真的遇到了槍擊案,還遇到兩次。一次是人在學校時,午間發生的校園槍擊案,一人被殺,一人被捕。另一次是朋友的家庭糾紛,開槍者,最後自殺,另一位,身中兩槍,送醫急救後,倖存。

兩次槍擊案都帶給我不同的想法和心靈的衝擊。但這次我想先談談校園槍擊案時,我切身觀察到學校,是如何面對這樣的實際衝擊和心靈危機。

印象深刻的,是當時槍擊案一發生,幾乎零時間差,在校園各地的我們就已經收到簡訊了。學校平日就積極宣導,要學生登錄學校的緊急簡訊發送系統,此系統只要上網登錄個人手機,學校就可以發送緊急簡訊。

過去幾次的疑似炸彈包裹、龍捲風、風雪停課,此系統也發揮過功用。因此第一時間,在事件發生後,簡訊就傳到個人手機。訊息簡單清楚,就是有槍擊案在某樓發生,請就地尋找有門的地方躲避,學校封閉。

大約 10 到 15 分鐘後,各系各學院平日使用的 email 通知群組,也發送出一模一樣的訊息。因為我人就在電腦前,也可以看到各學院社團以及部分學生社團的 FB 網頁立即更新。這些訊息雖然有時間差,但幾乎一模一樣。透過多元的管道,幫助傳遞消息。雖然沒有確切的資料支持,但我相信在所謂學生社團的幹部講習訓練,應該有加強這一部分的訓練,才能夠在此次事件中,看到學生社團 FB 網頁協助轉發正確的訊息。

記得之前臺灣也有討論,校長或政府機關首長在演習時透過 FB 公告訊息是否合宜的爭議,其實,多管道但正確的訊息傳遞真的有安定人心的功用,在新時代的訊息傳播上可以考慮更有彈性且更為務實。如果真的 FB 已經是大家倚賴的訊息來源,FB 都可以影響革命了,用它來傳遞緊急訊息,又有何不可。

接著,我們當然也透過一樣的訊息網知道兇手落網了。在案情都得到掌握後,諮商和心理輔導的資源立刻就進駐校園。這次校園槍擊事件是一起發生在學生間的糾紛,兇手和被害者都是學生,各有朋友,所以絕對是嚴重影響學生社群的。第一時間的訊息是就地躲避,我當時雖然與研究助理同事在辦公室中,但因為也不確定是單一槍擊事件或是有可能的開放式掃射或恐怖攻擊,所以心理上是感受到強烈壓力的。

這個壓力不一定來自於我自己。我有一個好朋友平日總在離槍擊案地點隔棟樓的地下室做實驗,偶爾手機收訊不良,我一度擔心他會沒有接收到簡訊,不知情就走出來,萬一真的是掃射,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距離相對較遠的我們都如此擔心,更不要說是與案發地點較接近的學院。事情發生的下午,學校透過相似的公告系統再次通知學生宿舍的交誼廳,晚間將有專業心理諮商師進入,有需要的學生可以去與諮商師談話。校園內當夜就有大型的公開弔唁活動,由學校與學生領導社團共同辦理。活動簡單,點上一盞蠟燭,帶著一朵玫瑰花在學校的象徵地點,靜靜地悼念,相當撫慰人心。學校也發表公開聲明。從輔導的觀點,此舉不僅承認學生不管是否認識死者都可能因為此事件有傷痛或感受到壓力,也幫助受此事件影響的同學表達情感。

案件發生在午間,在案情逐漸掌控後的下午,校方連同警方開了兩次公開的記者說明會,地方電視台都有轉播。晚間學校的首頁上已經有連結提供調查報告,裡面不涉及隱私,只公布案情部分。美國大學生來自各州各國,相信家長、朋友都會詢問關心,透過公開調查報告,清楚且確實的告知案發過程、傷亡人數,不僅減少猜測,降低無謂的流言傷害,也可以讓親友放心。

校園槍擊案曾一直被我認定,只會在電影裡發生,所以不得不承認,一開始接到訊息除了震驚,還有一點難以置信的態度。但我的美國同事在第一時間,都非常緊張,馬上就衝去把門關起來,甚至開始討論要不要關燈,並彼此壓低說話音量,以不錯過外面任何聲音。

事後聊天才知道,這一代 40 歲以下的美國人,在成長的過程裡幾乎都聽過或甚至自己就經歷過 open fire,也就是兇手衝進校園,無差別的掃射殺人。他們對於校園槍擊案很容易就做最壞的打算,加上 911 的影響,他們一度也擔心會不會是恐怖攻擊。外人如我,一時之間很難理解,但是成長經驗會形塑一個人對事件的反應,細想後也頗能體會他們當下的心情。

我所實際經歷的校園槍擊案,終究是落幕了。校園生活回歸平靜。然而至今美國各地還是不時傳出讓人傷心的校園槍擊事件,槍枝問題也受到更多的重視,希望政府有智慧解決相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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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Nicram Sabod / Shutterstock.com (示意圖,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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