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無止盡──挑戰海拔 7134 公尺列寧峰之旅(上):前進基地營

探索無止盡──挑戰海拔 7134 公尺列寧峰之旅(上):前進基地營

原來只有,兩個小時的時差。

從桃園機場飛往烏魯木齊的航程上,在一路向西的馬赫高速飛行下,我透過狹窄的窗戶看著外頭已經反映著夕陽璀璨金光已久的雲層,有種夸父逐日太陽永不落下的錯覺。

在中國全國標準時區的制度下,夜間 10 點的烏魯木齊地窩堡機場還透露著些許殘陽所散發的紅褐淡光。


(烏魯木齊地窩堡機場的夜觀)

我們背著大背包拖著厚重的行李袋走出機場大門,拐個彎往左貼著碩大乾淨的落地窗走幾步各自選好自認舒適的地點,拆下外掛於背包上的睡墊往地上一鋪,靠著背包當枕頭就睡了起來。

明天是早上 8 點飛往吉爾吉斯奧什的班機,到市區找旅館浪費時間,機場飯店我們嫌貴,直接睡機場才是最佳選擇。

只可惜地窩堡機場維安規定嚴格,凌晨兩點機場關閉全面淨空,我們只得走向一牆玻璃之外夜間溫度竟還可達攝氏 30度的機場騎樓,躺下。

在漢民族與當地維吾爾居民互相合作卻又緊張的關係中,地窩堡大概是全世界少數不得過夜的機場。

「Welcome to Kyrgyzstan!」樣貌年輕有活力的海關人員用力的在我的護照上蓋上戳章並中氣十足的大喊。

我相當佩服這位大概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年輕小夥子,願意耗上接近 1 個小時的時間跟我們周旋簽證的問題。

人數多的話,吉爾吉斯的觀光簽證都是以複數形式來辦理,並且有個但書(註1),簽證上的人員必須全員到齊方可踏入這個國度。

由於我們當初申請時是 10 名成員,後來有 3 名成員因故退出,但幫我們處理簽證事宜的當地攀登公司表示時間上來不及再把新的簽證寄到台灣來給我們,於是我們硬著頭皮拿著舊有的 10 人簽證闖關。

於是海關人員皺著眉頭不停詢問著我們消失的成員。

「No, go back.」他大手一揮指著飛機停泊的方向,要才剛風塵僕僕抵達這裡的我們滾回自己的國家。

『Please!』我們在臉上裝飾起現代社會必備的僵硬微笑,圍著小巧的櫃台嘗試動之以情。

「Need help?」

『Yes yes yes yes!』我們急忙回應。

「Do you have gift for me?」他略顯童稚的臉上閃過生意人的標準微笑。

這個世界上很少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們把一百美金鈔票夾進簽證的兩張 A4 紙裡頭遞出,於是什麼事情都沒有了,通關順利,連行李檢查的程序都省了,一路通往機場大門找到攀登公司負責接駁的司機。

吉爾吉斯檢查行李的標準程序也很紮實,幾乎所有人的行李在過了安檢的機器後都還是會被檢查人員拖進一旁的小房間進行更「深入」的檢查,包括檢查你荷包裡的鈔票適不適合帶進這個國家,連自己國家返國的人民也一視同仁、比照辦理。

如果你沒有預先把「檯面下」的費用繳清的話。

「其實我還蠻喜歡這個國家的。」第二次來到這個國家的 K 表示:「除了官員。」

這個曾被蘇聯鐵幕統治過的國家有著自己的本土語言,第二外語便是俄文了。

於是英文生澀的旅館櫃檯努力理解我們想表達的意思,最後給了我們數量足夠的房間。

在吉爾吉斯第二大城的奧什裡面,如此舒適雅致的雙人房,一個晚上只要 30 美金出頭。

我們在接近正午的時刻走在奧什的街道上,這裡的排水溝流洩著從帕米爾高原融下的雪水,是股流速湍急並帶有亮藍乳白顏色的水流。

鑽進幅員遼闊但空間利用相當有效率的傳統市集,為數眾多的堅果與乾果、醃製肉品、各大品牌的衣飾鞋類包包、最新型的手機與各式配件……

不免讓我回想起柬埔寨金邊的俄羅斯市場(當地人稱為小偷市場),類似的商品跟擺設讓我不免思索,在經濟發展步調仍較為悠閒的這類國家,他們所散發的氣息似乎有點雷同,套一句我老爸講的話。

「五零年代的迪化街差不多就長這個樣子,」他說:「恭喜你在海外的國家還能感受到以前的台灣。」

我駐足在擺有腰果、花生、無花果、葡萄乾等的店鋪前仔細翻揀,在這次攀登活動中我負責整個團隊的糧食跟醫藥,而為了降低我們往返於各大航站的行李重量,半數的糧食我都規劃在奧什的市集尋寶,畢竟在裝備眾多繁複的海外攀登裡,全部的糧食都從自己國家採購帶出實在有其困難,只好買得到什麼、吃什麼。

於是我拿起了一顆花生,一顆浸泡於滾熱糖液後整個表面裹以芝麻的花生。

在考量營養成分比例、易於消化與否、熱量重量比之後。

「應該會是不錯的選擇,」我拿著塑膠袋分裝不同種類的乾果。事後證明這芝麻花生在高海拔的表現不俗,不像無花果被低溫凍得堅硬、難以咀嚼。

事前準備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可以出發了。

從奧什市區前往列寧峰基地營的車程約莫 8 個小時、280 公里,經過最高點 3,500 公尺的山區道路跟被好幾批羊群擋路後,過了一道地基樑柱被滾滾洪流嚴重掏空但司機不怎麼在意的危橋後,就進入了扣隆扣隆的崎嶇土石路。

目前列寧峰基地營總共有 5 個不同的攀登公司提供服務,各自座落於相距不遠的位置,由於近幾年中華山岳協會一直有與吉爾吉斯登山協會進行交流,關係良好,是以我們這次透過當地的山協分配攀登公司,抵達後找了個帳篷就鑽進去了。

海拔 3,500 的基地營仍有著野花小草的景致,地面佈滿了旱獺挖掘來進行生活大小事的坑洞。(據同行隊友說明,這種貌似土撥鼠的生物在分類上其實比較近於水獺,故名為旱獺)

我們在這裡遇到極度熱情的遊牧民族小女孩們招待,在基地營帳棚旁即可見到他們生活的蒙古包,裡頭極為溫暖,地面上鋪有毛絨的地毯可以盤腿而坐,桌上有吃不完的「囊」(當地以烤爐烘烤麵糰而成的澱粉類主食)和自行調製的優格。

每家攀登公司都會在這個綠草如茵的季節與前來的牧民合作,畢竟他們所飼養的馬匹跟驢子是很有用的運輸駝獸,每頭偶蹄類動物都有可以背負上百斤的負重能力,公定價是前往海拔 4,200 前進基地營的運輸行程中,一公斤 3 塊美元。

我反射性的計算起在整個攀登季節裡,他們可以有多少收入。以我們隊伍往返總計兩趟的重量共 40+140 公斤來計算,我們這隊就貢獻了他們 540 美金的收入。

而就我在前進基地營的觀察,我們配合的攀登公司今年約莫就有接近 10 個隊伍前來攀登,若以相同的標準來計算,單單 7、8 月兩個月份他們最少就會有 5,400 美金的收入,當然每個隊伍需要的運輸重量沒有一定,但若加上攀登公司自身的糧食與瓦斯等相關物品的例行運輸、偷懶的登山客支付一百美金坐上馬匹郊遊,一戶 5 口左右的遊牧家庭,在為期兩個月的攀登季節,絕對會有超出 6,000 美金的收入。

比對這個國家相對低廉的物價來看(一顆大西瓜 25 台幣,超市曲線瓶可口可樂不到 20 台幣),這應該算是相當優渥的收入,足以提供子女在市區讀大學,畢了業後也許留在市區的公家機關、金融機構,或仍選擇返鄉趕羊。

在這個沒有港口能進行海運的國度,缺乏輕重工業所需要的便宜運輸,我想這個國家應該還可享有一段沒有工廠存在、靠天吃飯的悠閒自然生活吧。

對於腦子還能進行如此的思考,我感到相當欣慰。

因為我累到瀕臨崩潰。

抵達基地營的同時,也宣告著我們的攀登行程正式展開。頭一天我們在基地營旁的小山丘進行簡易的高度訓練,為接下來長達十數天的攀登做暖身。

其實我不應該以小山丘來稱呼這座山頭,雖然跟列寧峰比起來,他只是個在基地營旁依山傍水的雅致山稜,頂峰卻也高達 4,700 公尺了。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憊,站不直身子的疲憊,我在台灣不管進行著多麼艱難的登山行程都從未有過的疲憊。

原來這就是高海拔攀登的強度。

隔天我們便跟著馬隊前往海拔 4,200 的前進基地營,14 公里的路程起伏不大,但仍在適應海拔高度的我們必須苦撐著身子才能順利抵達營地。

註1:但書,法律上的專門用語,通常表示特別或除外的意思。在法律條文中,都訂有明確的正面意義,有時正面的意義不盡周全,就訂「但書」來作補充。引申為有條件的條約。

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李柏毅 黃建達 楊飛容 賀陳介 協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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