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福利「太好」,讓人不想創業? ──從我在芬蘭上的創業課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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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我還在地方發展組織中工作時,一位負責審核各種專案補助的合作夥伴對我說:「芬蘭是很適合創業的國度,我們有各式各樣的補助機制給創業者」。

當時的我,對在芬蘭創業這回事沒有特別了解,倒是從專案工作中知道,政府確實有補助一些對於經濟成長有貢獻潛力的領域。

過去數年來芬蘭景氣持續低迷,從 2008 年至今幾乎沒什麼成長,大公司裁員不斷,失業率節節高漲,結構性的不景氣讓一些舊的工作消失,新的工作還等待被創造,加上越來越沒有「大公司」當靠山,接下去的幾年間還將有大批退休潮,現有的小公司也會需要新人接手,無論是政府或民間,鼓勵創業的聲音越來越多。

創業課的第一步: 思考自己的特質

幾週前,我也好奇地去上了一堂創業課,這才發現,芬蘭的創業課還分很多種呢,勞工局、大學、創業協會都在辦,從 5 天,兩個月,到 1 年的都有,芬蘭人果然很重視上課學習啊,連「學創業」也有這麼多選擇。

我上的是為期 5 天的創業課,課程目的甚至不是教人如何創業,而是先回到「根本」,從個人特質、環境因素、創業動機、與創業點子,來刺激每個人自我分析思考:「我到底適不適合創業」。

一開始我還懷疑,這種「思考自己想不想創業」的課會不會有點「浪費時間」,上了 5 天後才發現,不但沒浪費時間,收穫還很豐富。的確,無論想求職或創業,第一步還真的是得了解自己,包括內外在因素和各種想望,有了真實的了解,對未來的計畫才更加清楚明白。

此外,在各種創業實例與各行各業同學的互動討論下,不僅讓人對創業有更深廣的思考,也對芬蘭的創業環境,有更多了解。

創業不踴躍的原因之一:福利太好?

我上了課之後才了解,芬蘭跟許多國家相較起來,創業家算是少的,其中一個原因竟然是:「社會福利太好了」?
這裡所謂的「好」,並不是指芬蘭跟其它國家相比有多優,而是指她的福利制度提供了人民基本保障,反而降低人民「冒險創業」的動機。

比方在芬蘭,失業者可以持續領有就業金補助,如果失業之前曾有長期工作,那麼甚至在一、兩年內的補助金額都可以領到原本薪資的 80% 上下,如果決定開公司創業(創造工作給自己),補助不但會完全歸零,還得支付各項保險支出,加上創業常需要投入資金甚至借貸,試想,如果待在家裡不工作至少有錢拿,相較於創業的不確定性、資金支出、和未來負債的可能性,要跨出那個「社會福利舒適圈」,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雖然芬蘭政府針對創業者,有「創業補助金」可以申請,但是一來並不是每個人都申請得到,二來補助金額並不多,對於許多人來說,與其冒險創業,也許不如暫時繼續領失業補助金,生活反而穩定得多。

除此之外,失業者如果想要在失業期間,接一些案子來測試創業點子的可能性,只要案子接得夠大夠多,就可能影響失業補助金的給予,無怪乎課堂上好些其實想創業或接案的同學們批評:「政府的補助政策鼓勵我求職、或是什麼都不做,就是不鼓勵我接案或是創業。」

加上芬蘭的法律對員工相當保護,當老闆的若是雇用員工,要負擔的金錢和責任都很大,因此,在芬蘭當員工算幸福,當老闆可就不見得了,也難怪芬蘭有相當多的創業家都是「一人創業家」,因為大家都雇不起員工啊。

我於是開始了解,為什麼政府和各學校及民間組織,需要安排那麼多不同的課程來幫助有興趣創業者,一來芬蘭人確實喜歡按部就班的學習方式,二來創業在芬蘭雖然「不難」,要註冊公司很容易,但是要過自己心理和經濟上這一關,並且確保能靠創業「養活自己」,對很多人來說可是個大挑戰。

雖然福利制度與鼓勵創業之間有此微妙抵觸,實在值得檢討並改善,不過我也發現一些新希望,比方,芬蘭似乎正在全面鼓勵青少年創業,甚至將創業的思惟,延伸到中小學的孩童學習中。這些給青少年和學童上的創業課,不是只坐在課堂上聽課,而是幫助他們「實際成立公司」,更加強調「親身體驗」!

芬蘭的未來希望?鼓勵青少年創業

芬蘭最大的青年組織「4H」,多年來一直推動支持 13 至 28 歲的年輕人創業,根據新聞報導,保守估計芬蘭目前應該已有數百個青年創業家,其中絕大多數(約 600人)的年紀都在 20 歲以下。他們年紀大多是 15 至 16 歲,一年內只賺取 800 歐元(約新台幣 29,000 元)上下 ,看似不多,然而這個機制的重點是鼓勵年輕人「體驗創業」,有了親身的經驗,創業更可能成為未來的職涯選擇。(註1)

另外,還有「年輕創業家組織」推出「一年創業計畫」,與中小學和高中合作,鼓勵年輕學子用 1 年的時間,掏錢成立一個真正的公司,從營運計畫到成立公司,產品銷售行銷到公司會計,再到結束公司整個流程,都納為教學的一部分,去年 2014 至 2015 一整學年共有 4,500 位學童參與這樣的計畫,成立了 1500 間公司,也同時實際體驗創業是怎麼一回事。

我欣賞這些嘗試,因為這讓創業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冒險」,而是可以從年輕時就親身體驗的行動與生活。

創業家基金會理事長上週就在媒體訪談中說:「芬蘭的未來在年輕人身上,只有當我們年復一年支持年輕人創業時,芬蘭才有再次起飛的希望。」(註1)

看到芬蘭因為福利制度和對勞工的保障,反而讓許多人對創業躊躕不前,相較於我記憶中的台灣,雖然福利看似沒有芬蘭這般完善,民間卻似乎更有源源不絕的創業動力。而芬蘭,雖然福利制度有很多眉角漏洞讓人批評,然而鼓勵青少年體驗創業的措施卻又值得借鏡,所以事情的好壞,就如同一個社會一樣,都有很多面向,端看從什麼角度去看吧。

那麼,芬蘭到底適不適合創業,對我而言,答案仍然是肯定的,從年輕學子到成年人,只要想創業,知識和學程資源都不少,甚至全國各地都有支持新創業家的協會提供免費諮詢服務,然而如何讓整個福利制度的措施,更支持中小型企業,讓人民更有動力創業,則是另一個該突破的挑戰了。

註1:作者參考自赫爾辛基日報 9 月 6 日的新聞〈芬蘭已有數百位青少年創業家──"我想將夢想變成我的工作"」(原文:Suomessa on jo useita satoja teiniyrittäjiä – "Lähdin tekemään unelmastani ammattia")

 

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凃翠珊/芬蘭心生活

凃翠珊,筆名北歐四季,留學丹麥,定居芬蘭,喜歡探尋生活大小事背後的文化脈絡。
著有《設計讓世界看見芬蘭》(2007,同年獲選為中時開卷年度美好生活書)、《北歐四季透明筆記》(2007)、《教養可以這麼自然-台灣媽媽的芬蘭育兒手記》(2015)。
定居芬蘭至今 12 年半,曾任職芬蘭教育及藝術文化組織,住過五個芬蘭大小城鎮,生活中永遠有新鮮事、新發現、和心的啟發,不斷用心 發現芬蘭的同時,也更發現自己。
部落格:北歐四季透明筆記
臉書專頁:北歐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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