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泰北,學會珍惜怎麼寫

在泰北,學會珍惜怎麼寫

「這個世界一定有很多被人遺忘的角落,」這句話,從今年8月起,我深信不疑。

那是一趟跟著基督教短宣隊探訪泰國北部山區的旅行。我沒什麼所謂的信仰,只相信冥冥中有股力量。純粹覺得

「啊!長這麼大、學這麼多,總該有點貢獻吧!」加上領隊說不用會泰文,於是8月份神秘金三角的約,訂下。

「我的心夠堅強嗎?」上山見到第一個孩子後,我不斷自問。從曼谷轉機至清邁,開始幾天去了鴉片與義民文史館、金三角地標,還只是在摸索歷史地理的輪廓。清萊回莫村的自強之家,是我最後3天與團員老師們待的地方。那裡有五間像是早期台灣農村時代的教室、兩處害我回程搭機塵蟎過敏發作的睡舖,一座10多年前台灣丁女士捐建的教堂。

第一天見面,大小孩子三三兩兩,或穿拖鞋或沒穿鞋,陸續走來育幼院的教室。是的,他們就是電影《異域》孤軍的後代。自強之家負責人田約瑟,做過39年的情報員,與村民至今堅持孩子們學中文。上午到泰文學校,下午是育幼院的華文學校。短宣隊依照年齡輪番上了繪畫、書法課,也繼續華文老師的兩個缺,上了幾堂。拍照時,發現老師突然叫不動孩子聽他講解,我移開相機才發現,「一二三四……」全都在數手上拿到的圖畫紙,「超過十種顏色耶!」

華文學校的學生中,住在育幼院的約50個,4到16歲,大部份來自鄰近的緬甸。「有時候我開車上去,回來就不只我一個人,」田牧師說。山上資源匱乏,小孩送來這,有書讀、有飯吃。

我想有些孩子夠大,應該知道自己被送來的原因。儘管生活苦,他們仍會哭、會大笑、會直接表達愛。4歲的華哥,身上衣服明顯太大,後領口被橡皮筋綁起來穿,總是愛哭愛跟路,但他摺床單是專業級的。我走起來像按摩步道的「運動廣場」,他們竟光腳在上面奔馳著踢足球。不論我講什麼,不管中文是否讓他們聽得吃力,過一會我就會被好奇寶寶們圍起來。一個對視,回禮就是黑黝黝的靦腆微笑。回到位置,擺著「老師,我愛你」的謝卡,加上不知哪位摺的紅色紙愛心。

回莫的孩子教會我珍惜

3天時光,我收到的,比我教的更多。

一天,在村裡吃完午飯,想步行回教室,一位20出頭的小夥子,遠處叫著老師,看他牽出機車,馬上說「不用,我用走的。」他還是牽出來,定格在我旁邊:「老師,太陽。」哎,老師只好乖乖上車(後來從自身經驗得知,泰國除了塞車有名,太陽也很有名)。搬個東西,人剛跨了五步,最調皮搞笑的阿如只叫了聲老師,就這樣無縫接軌運過去。

看著想著眼前自然的一切,認識越深,心就越沉重。作家三毛曾說:「在生活與旅行時,一定要不斷觀察現象,探索思考,永遠做一個為現象傾心的人。」把思考加入旅程,總讓埋藏的問題,延伸再延伸,直到刺痛深處。 

田牧師帶大的孩子,大孩子要負責小孩子。上山前,才目睹前天被田牧師撞樹的貨車慘狀,76歲的他,腳還因為被不知名的蟲咬,太難受乾脆拿尖刀「豪邁止癢」,結果可想而知。經營了40多年的華文學校,面臨老師與長期經營問題。現在與未來的教育延續,是每晚短宣隊老師們的討論重點。「好人難做,真的難做,」還記得田牧師看著我,突然說了這句話。下午他坐在塑膠椅上,用雲南腔叫孩子們排隊,不知道下次,這裡會是怎樣光景。

下山時,搭乘通風兼賞景的進化式「人貨車」,半路順載司機的老婆孩子,上車時,媽媽要孩子坐到唯一空位,孩子搖頭,一路拉著桿站著,沿途靠他翻譯分享零食,「他正在學,中文比我好,」媽媽微笑。

同團的老師帶了兒女前行,回到台灣第一個晚上洗完熱水澡,最大的姐姐淚流滿面的走出浴室。回來超過10天了,每當我拿起筷子吃飯,腦海總會先浮現那和台灣時差一小時的山上,一個個真摯臉龐。記名字是我的強項,如今我會打開照片,向朋友訴說他們名字與所遇的美好。

泰北,有著跟我們說著同樣生活語言的人,離台灣又近又遠。進到這裡,需要一顆夠堅強的心,因為路很長很長。

 

 

執行編輯:洪薇芳
審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張惠萱攝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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