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時就知道,自己不會成為世界知名演奏家」──音樂這條路,我為何仍然不放棄?

「高中時就知道,自己不會成為世界知名演奏家」──音樂這條路,我為何仍然不放棄?

我為什麼,依然選擇音樂呢?

炎炎夏天,在結束與開始間的過渡期,腦中有個聲音,像那隻整點就從時鐘裡彈出的布穀鳥,一直反覆問我同樣的問題。從小學三年級到大學畢業,到即將到來的碩士第二年,我為什麼一直選擇音樂呢?我學音樂的目的是什麼?一直以來堅持地不放棄音樂,我後悔嗎?

真的是因為一直很喜歡嗎?

還是找不到其他的興趣愛好?

又或者,是因為學了一段時間沒有勇氣跨出去?

不知道正在讀文章的你們,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時刻呢?在忙碌過完一天後的某個夜晚,洗完澡吹頭髮時,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時,思考起最初,和成長過程中,為什麼一直不放棄目前所做事情的理由。

我回想起從小學三年級開始,一路學音樂的記憶,

記得在 Yamaha 啟蒙,那是最簡單快樂的音樂時光,老師是位大美人更是我當時的偶像,每個禮拜六的音樂教室是我最期待的一天,跟大家一起唱唱跳跳,下課臉頰還會多張小貼紙!

小學三年級選擇大提琴,是因為幼稚地認為鋼琴要讀兩行譜而大提只需讀一行,加上當時媽媽堅信學管樂就不能美美的塗口紅,所以選著選著就選到了大提琴。

現在我誠實地問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真心喜歡音樂?答案是大學二年級。的確晚了,但是在那之前,我總是在喜歡和不喜歡音樂間交錯著走。有一段時間我會很喜愛,但緊接著就是一段討厭至極的掙扎期。

我參加過許多大大小小音樂比賽,但其實,我在比賽中常常凸槌,不是大家所謂的常勝軍──而早在高中時,我已經清楚的知道「成爲世界知名演奏家」,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

那到底是什麼,促使我在潛意識中一直選擇音樂呢?

因為這個揮之不去的問題:學音樂的目的是什麼?我讀了一些書和網路上大家分享的文章,大家闡述的理由很多也很廣,其中包括「想把心中美好的音樂分享給大家」,「想把演奏時的快樂讓大家知道」,「洗滌心靈」......甚至,「不會念書才選擇音樂系」。

這些,會剛好也是我選擇音樂的原因嗎?我一個一個思考。「洗滌心靈」?或許吧,但不會是主要原因。因爲洗滌的方法還有很多,讀書、瑜加、散步都可以讓心靈平靜下來;「不會唸書選音樂班」絕對不是原因,因爲我讀音樂班前的學業很好,常常能進前三名;而與其說「想把心裡的音樂分享出去」,還不如說是音樂一路教我的,帶給我的各種情緒各種起伏,讓我越來越了解我自己。我發現自己之所以一直不放棄音樂,是因為學音樂的過程。

一路以來,音樂帶給我的快樂難過參半。終於把一段樂句練好的快樂、在台上成功表現完一首曲子的快樂、和同學好朋友一起玩室內樂的快樂、看到爸爸媽媽露出一絲絲欣慰眼神的快樂;比賽凸槌的難過、一句樂句始終練不好的挫折、重奏表演時出錯的深深自責感、琴差一點被航空公司弄丟的憤怒加緊張......

印象最深的是碩士考試前兩天,我上了一堂大提琴家 David Geringas 的大師班。因為緊張沒拉好,曲子結束時他只問我一句"How old are you?"我回答"I am 22.",他馬上接一句"You are not 11 or 12, why aren’t you not even ‘thinking’ about music while playing?"我當下臉一陣白一陣黑,差一點就沒止住已經湧到眼眶邊的眼淚。之後的一整堂課他叫我從音階開始拉,我拉了一堂的空弦加音階。上完課的那天我心情很糟很糟,想到兩天後是另外兩家學校的考試,我根本不知如何面對。但在睡前,我告訴自己,絕不能不負責任地退縮,不能因為今天挫折而放棄。我告訴自己,明天早上,當我打開琴看到樂譜時,我還是要快樂的積極的練琴。到了隔天,我也確實做到了。

這些,種種的情緒轉折,深刻地嘗著喜怒哀樂的感受,就是讓我一直忠於音樂的原因。它帶給我各種起伏,讓我誠實面對自己正面和負面的各種情緒,同時快樂與失落的感受是我在其他事情中無法得到的。音樂不是人,但卻可以帶給我相同於「人情」一般濃厚的情緒感受,這是我在面對要不要繼續時,依然選擇音樂的原因。

我的人生目標是要活得快樂。而快樂是什麼?是我思考了 22 年的問題,答案也隨著年紀一再改變。在 22 歲這年,我覺得快樂就是可以優雅堅強的面對所有起伏,還能坦蕩堅持著自己所愛。妳/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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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Monica Yang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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