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跨文化溝通:最重要的不是「我想說什麼」,而是如何讓聽者聽進去

談談跨文化溝通:最重要的不是「我想說什麼」,而是如何讓聽者聽進去

過幾個小時要上機去上海作戰兩週。這幾天都跟路路灌輸,當我不在時,要多聽爸爸的話。

昨天早上,路路吃早飯時,問了以下的問題:

媽媽,你去上海出差,那你跟 Papa 手上的紅線會不會斷掉啊?

我回答:不會啊,你想想,我在台灣長大,Papa 在匈牙利長大。兩個離這麼遠的地方我們的紅線都能連到,怎麼會斷?

路路對我的答案很信服。

兩地的距離讓我想到了我跟我先生交往時的一些有趣的文化差異現象。記得婚前交往時,Gabor 有時問「今天中午想去那裡吃飯?」作為標準台灣女生,我體貼地回答:「都可以。」

原來覺得自己很尊重對方,沒想到換來的是這樣的反應:「你是不是沒有自己的主見?『都可以』代表你不重視我們的約會。你真的在乎的話應該就有自己的看法。」

我很吃驚和錯愕,從來沒有想過中國文化的傳統美德可以被這樣解讀。

幾年過去了,不久前有台灣友人來布達佩斯玩,聽我跟我先生對話後有個很有趣的觀察。她說我說英文的時候比說中文的時候直接很多,沒有這麼多的「可能、也許、不好意思、大概…」。她說,我說英文時,"No","I can’t do that."都非常直接地說出來,也没有造成什麼摩擦或尷尬。我仔細反思後也覺得她說的是對的。我確實對布達佩斯的同事說話,就比我和上海的同事直率很多。

為什麼會有如此不同的溝通方式?難道真的是西方人較能就事論事,中國人比較容易解讀為誰喜歡誰、誰不喜歡誰嗎?我不是很清楚,可能就是文化和溝通方式不同吧。

我和 Gabor 是經過這樣子的多次「交手」,慢慢磨合到今天的。由於他個性比較剛烈,我老是笑說我和外國人談判的本領是跟他切磋出來的。他算是我的師傅。

上週收到一封上海同事的 e-mail,我只是被抄送在內。發件人是上海團隊裡頭唯一的外國人,收件人來自中國。發件人在 mail 的語氣很直接,但我不覺得有不禮貌。過一陣子後我收到收件人的回覆了。她提醒發件人對團隊要禮貌、客氣,否則會讓人不開心。她說這是中國人的習慣,對方要注意。

我有點傻了,以為自己漏了什麼。回去重新唸了一次第一封郵件。看來看去不知道那裡不禮貌。我覺得是不是自己審核標準有問題?我轉過頭去朗讀給布達佩斯辦公室的同事聽,大家都說還好,沒什麼值得焦慮的。我皺皺眉頭,發條微信跟中國的同事說:「我覺得 A 的口氣真的還好耶,比這個糟糕的我收到的多了,這真的沒有什麼…☺」但同時我也想,我平時 email 的語氣是不是都是太直白了!?有沒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嚇到誰?

在摸不清一個文化的標準時,有時候真的是很一頭霧水。雖然說,似乎我基本算熟悉東西方文化,但其實真的只能算是基本,還是有很多狀況我也搞不大清楚。文化差異不只是在東西方之間,光在歐洲,不同國家的表達方式也不同。中國也是,北方人、南方人也都不一樣。

比如,我一直不大明白為什麼好多我們合作的法國人真的態度都比較高傲,就算是他要請你幫忙的時候,還是用高人一等的方式表現出來。

往來一陣子後,我能感受到他們真的沒有惡意或瞧不起人的意思,我們的交流溝通也很順,但他們的語氣就比較會給人這樣的感覺。是語言的問題嗎?有可能。像匈牙利人說英文,不大流利的情況下就會聽起來特別硬,好像要吵架那樣。

經過了這幾年,我把這些現象、誤差、甚至錯誤都當成人生樂趣和學習的機會。如果不小心引起誤會了,就誠懇道歉並重新來過,絕對不要認為全部的人都應該了解你的方式和用意,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用苦哈哈的覺得自己委屈,學習了豁達接受就好。我媽媽就常說:「溝通的目的是讓聽者聽進去,不是讓表述者說出來。」

現在我先生再邀我出去吃飯,我會很開心的列出我想去的幾個餐廳,然後把最後的決定權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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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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