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巴,與世界失聯的 13 天(下):無網路的樂天國度

在古巴,與世界失聯的 13 天(下):無網路的樂天國度

網路不便的國度

沒錯,古巴無網路。你無法邊找資料邊旅行,無法滑臉書,你的世界呈現真空包裝般純粹寧靜。在古巴,只有特殊工作原因才有可能有網路,比如私人導遊曼迪的老婆是醫生,政府一個月給你免費 20 個小時的網路。但即使有網路,有和沒有也差不多, 因為它速度慢得嚇人。一個小時上網,你可能花半小時以上在撥接。民宿主人戴安娜無奈地說,她常常撥接後去開電視, 電影都看完了,回頭看電腦還在撥接呢。

那民宿沒網路怎麼做生意呢?他們怎麼與全世界的旅人聯絡?

戴安娜說她非常困擾,因為她一天只有 1 小時的網路,從中午 12 點到 13 點,價格高昂又撥接不上。這時我突然領悟為什麼當初她回信有一搭沒一搭的了。來自網路光速時代的我頓時感到慚愧,沒想到古巴人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努力墊腳掙扎著與世界聯繫的。而我卻曾經在心裡埋怨古巴人始終沒回應我有關上 Salsa 課程的郵件。

另一個 Casa 主人朱莉雅也激動地向我們抱怨做民宿生意的艱辛。她每個月付高價 90CUC (約新台幣 2700 元)購買來自黑市的,速度一樣極慢的,但還是不得不買的網路,為了解決 3 天就有 150 封 email 要回覆的壓力。

她苦著臉說,Westerners often asked me "Why didn't you reply my email half hour ago?"  People think oh you just don't care, but they can't imagine how struggle I am…...我聽了差點留下眼淚,我們這些資本主義社會下被寵壞的「西方人」,是如何被科技制約、被網路綁架,讓「沒有秒回訊息」到了今天,變成一種罪惡?

但不得不承認,科技是很有力量的。我們就在公園裡見證了古巴年輕人對網路世界的渴望。

我們發現,某些城市會有一個有網路訊號的公園,公園裡會有人低調販售價格不菲的網路卡。然後你會看到一群古巴人拿著筆電或手機,低著頭站著或坐在地上對著螢幕談笑,跟海外的親友熱情視訊,進行一種「超時尚連線活動」。這樣的公園網咖奇景,在古巴的地表上顯得格外衝突和幽默,也說明了共產世界資訊封閉的年輕人,對「牆外世界」的嚮往。

古巴人怎麼過生活

大家都問我:那會不會很危險啊?

其實古巴人溫情樂觀知足。不會有人偷你錢,搶你包。為什麼呢?因為他們不需要這麼做。

古巴是共產國家,每個月政府會給你 7 顆蛋,7 磅米,3 磅豆,250 毫升的油。念到大學畢業免費, 終身看醫生也免費,所以他們不需要搶你。

古巴人平均月薪 20CUC,也就是約 20 元美金,600 元新台幣。即使醫生律師月薪最多 60 CUC。 因此相對來說,現今收入最高的大概就是做觀光業的私人導遊,和計程車司機了。 

35 歲的曼迪是我們在哈瓦那認識的私人導遊,他開著蘇聯經典老爺車 Lada,載著我們走遍哈瓦那一整天,1 人收25 CUC,他一天就賺了 75 CUC,比他做醫生的老婆一個月的薪水 62 CUC還高。 計程車司機也是,一趟遠程的車資可能高達 70 CUC,幾小時內就超過了古巴人的平均月薪。

說到錢就讓我想到旅途中一對澳洲夫婦的換錢趣事。太太說他們在銀行換 600 歐元的古巴幣時引起整間銀行騷動,行員們不斷接頭交耳,太太緊張解釋這些錢是要付飯店和旅費的,行員們聽懂後開始興奮了起來,可能沒有人領過這麼多錢吧,畢竟一個人一次要換 3 年薪水的現金也是蠻值得抬頭看一眼的。更可愛的是,整家銀行沒有半張百元大鈔可以換給他們, 最後只好用小鈔疊一疊湊給了澳洲太太。

還記得抵達哈瓦那的第一個夜晚,我班機延遲、半夜才到民宿,晚上的古巴沒有路燈。80 歲的爺爺東尼拖著蹣跚的步伐迎接我。他一句 "Let me tell you how Cuban live," 就讓我們連 3 晚促膝長談到夜深。

他說:「你們可能都會驚訝古巴人月薪怎麼這麼低,但其實,在學費、補給糧食、醫藥費、房子都是政府提供的情況下,20 CUC的月薪其實沒這麼差。我永遠記得小時候(共產制度還沒建立時),我看過在路上乞討的流浪漢,但這是你現在絕對不會看到的景象。所以我覺得共產制度也沒什麼不好, 人民不用憂愁也過得挺開心啊。 」

也許老人家是這麼想的,但有趣的是,隔天那 35 歲,在北京賣雪茄 4 年,看過外面的世界的私人導遊曼迪卻對我們說:「古巴唯一的問題就是共產主義。」看來不同的年齡,不同的人生經驗與階段,對於共產主義有著截然不同的回應。 

何時能夠迎接未來的改變

旅程中我們與每一個相遇者對話,包括民宿主人、私人導遊、煎漢堡的廚師,以及一同下海浮潛的英國旅人。對話中我們看到了不同階段的古巴人,對未來有著不同的觀點,以及旅人們怎麼看這個獨特的世界風景。

我對民宿主人戴安娜說:「我們都想趁古巴西化前趕快來,」沒想到戴安娜回我 "I think I won't have the chance to see this。" 她悲觀地認為,有生之年沒有機會看到古巴的發展。但我絕對相信,父親當年是切格瓦拉的好朋友,她心裏對古巴的未來一定有很複雜的情感與期望。

而另一個民宿主人朱莉雅,也同樣無奈的表示對古巴發展緩慢與物資缺乏的憂慮。為了提供外國客人優質早餐,她每天早上都要到市場尋找好的食材,常常為了找一塊稍微新鮮一點的肉走遍整個哈瓦那都還找不到。網路的不便與阻礙,也讓非常用心經營生意的她,得罪了要求接機服務,卻因網路不便而訊息漏掉沒接到機的客人。 

她無力地說,即使她準備好了,古巴卻還沒準備好。政府不希望這些自己做生意的個體戶規模越來越大,甚至視他們為一種社會問題。但整個古巴饑餓並渴求改變,期盼政府打開心胸,接受新的觀念,解決網路沙漠的問題。甚至機場也必須重新改造,打開觀光的大門。

雖然今年 7 月 20 日美古已恢復邦交,兩國大使館皆開啟了大門,但禁運尚未解除,旅遊尚未全面開放。路還很長,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期待。記得東尼爺爺帶著希望的告訴我,「今年 10 月的哈瓦那有個規模很大的國際展會,全球超過 70 個國家都來到古巴談貿易往來,其中甚至有超過 20 個企業來自美國呢。」

未來真的有好多可能,但神啊,先讓我們能在古巴使用信用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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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Gil.K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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