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巴,與世界失聯的 13 天(上):停格的 53 年

在古巴,與世界失聯的 13 天(上):停格的 53 年

「今天是 2015 年 10 月 20 日下午 1 點 33 分,我在巴拿馬機場,準備轉機回鄉,人生被按下的暫停鍵轉瞬間又再度開始運轉。在今天以前的 13 個日升日落,我在古巴與世界斷了連結。在這地球上除了北韓外唯一無網路的共產主義國家,我與好友 J&A,以每日 13,000 步的節奏,在每日高溫 32 度與午後雷陣雨的交叉洗禮下,揮汗曬傷脫皮度過了兩個星期。」───剛回到人間(網路世界)的我,在機場為自己記錄了以上這段話。

回台至今心情依舊難以平復,每當被問及古巴行的時候,總是五味雜陳說不出口,始終不願意輕率的用一個敷衍的形容詞,來交代這兩個星期的複雜情緒。

禁運──停格的 53 年

卡斯楚在 1959 年建立共產制度後,美國隨即出手在 1962 年對古巴實施了禁運。不管有生命沒生命的東西,全部禁止來往於美古之間,所以美國人也不能到古巴旅遊。這代表著直至今日的古巴,你好餓想吃的麥當勞,好渴想喝的星巴克,飯後卡牙臨時想買的牙線,低頭放空想滑的臉書訊息,所有像空氣一樣理所當然、來自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的華麗「民生必需品」,在這裡全都無法找到。

古巴的畫面停格了 53 年,所以現在路上跑的還是 50 年前的經典老爺車,坐上計程車不是發不動、引擎冒煙,就是開兩下會熄火。車內外沒有門把,所以司機會從外面雙手碰一聲將門推上。車內看過最有趣的「傢伙」,是駕駛座旁邊的滅火器和匕首。

想像一下,如果 53 年前的台灣被按下暫停鍵,今天的我們會是過著多麼不一樣的生活?更別說上個世紀時,古巴、倫敦、紐約曾經是全球最重要的三大碼頭,所有拉丁美洲的產品可都是經由哈瓦那運輸到歐洲的啊。望著上個世紀的輝煌,古巴人怎麼看待今日的現狀?

2015 年 7 月 20 日,是歷史性的一天。美國與古巴恢復邦交,終結了長達半世紀的冷戰。大家紛紛說要在古巴西化前趕快去看看,不然以後街角都是漢堡王了。現在想想有些羞愧,這「停格 53 年的風景」,竟諷刺地成為我們夢寐以求,不遠千里去一探究竟的原因。

而當我們真正雙腳踏在古巴的土地上經歷了 13 個日升日落,我心情複雜了起來,我開始轉換視角,感受古巴人的感受,需求古巴人的需求,學習從古巴的歷史去看古巴的未來。

兩種貨幣,兩種人生

話說古巴竟然有兩種貨幣,外國人用 CUC(古巴可轉換比索), 古巴人用 Peso(比索)。 (1 CUC≒1 USD≒25  Peso)

古巴人有古巴人去的店家和餐廳,菜單以 Peso 計價。一杯 Piña colada(鳳梨可樂達)只需要 15 Peso (約新台幣 18 元),café expreso 只要 5 Peso(約新台幣 6 元),一份超大幾乎兩人份的古巴三明治也只要 35 Peso(約新台幣 42 元)。

而外國人有外國人「該去」的餐廳, 一杯 Piña colada 瞬間變成 3 CUC(約新台幣 90 元),一份雞飯瞬間會變成 9 CUC (約新台幣 270 元)。  

為了做個「假古巴」,我們臥底滲入了平民核心生活圈。首先計劃攻下的目標,就是平民雪糕。

如果說台灣全民娛樂是唱歌,那古巴的全民娛樂就是「吃雪糕」。聽說這國營的雪糕店是外國人不能進去的地方,會有人在外面抓偷溜進去的外國人,殊不知這樣反而壯大我們進攻的決心。隔天一早不到 11 點就在豔陽下裝傻,湊在古巴人屁股後面排隊。

果不期然,前面的古巴女人轉身過來跟我們用西班牙文哇啦哇啦一堆,意思好像是外國人不能進去。好心如她竟比了一個手勢要我們跟在她後面假裝是她朋友,願意「夾帶」我們入場。一路這樣比手畫腳拼拼湊湊,在眾目睽睽下我們也終於成功地吃到了平民雪糕,那,從白色水桶裡的塑膠袋裡,挖出的兩球濕濕爛爛的雪糕啊。

亂中有序的排隊文化

說到排隊,台灣人最有經驗,但古巴人到達的是另一個境界。

記得那是某個又餓又累的晚餐時間,我們在古巴第三大城市卡馬圭覓食。前方突然開始形成一種散亂的「有感聚集」──有的人站在對街,有的人站在店門口。我們嘗試用邏輯對這樣的一個視覺理出一個什麼,卻理不出一點規律。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讓當地人聚集排隊的,絕對是好東西。於是我們決定湊過去賭一把。

看不懂的狀態持續了兩小時,到底隊伍頭尾在哪裡,為什麼有些人可以進進出出,為什麼我們這些人需要一直站在外面,以及最好笑的是,我們到底在等什麼?還要繼續等嗎?密切觀察研討了 120 分鐘,不斷修正剛剛做出的結論與猜測。

8 點了,高挑帥氣的非裔守門員終於打開大門。大家開始很淡定的告訴他,誰排誰前面,並指著我們說這 3  個"Chino"(中國人)排在誰後面。瞬間好像出現 3D 螢光筆,把整個順序都畫出來了, 驚人的亂中有序整理法,讓我們情不自禁笑出來並被當地人保護著進場,終於享受到兩小時饑餓罰站後得來不易的古巴平民大餐,美好啊,一大盤才 25 Peso (30元新台幣)的銷魂雞飯。

這樣亂中有序的隊形/驚喜隨處可見,只要你體力夠好,意志堅定,就能與古巴生活零距離。

但請注意,排隊都在馬路邊。無論你去銀行、去旅行社、去吃雪糕、去電信局,都得在烈日下飆汗罰站苦等幾小時。但不用怕,如果有人插你隊,大家絕對會跳出來維持秩序,高喊誰排你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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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巴,與世界失聯的 13 天(下):無網路的樂天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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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Marcin Krzyzak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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