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或歧視?陸客面面觀】文革、暴富、一條龍───「陸客素質低」印象的成因

【真相或歧視?陸客面面觀】文革、暴富、一條龍───「陸客素質低」印象的成因

編輯導言:最近,半島電視台製作了一系列《怎麼當個中國觀光客》(How to be a Chinese Tourist)節目,開場即針對陸客團在巴黎等知名景點的「惡行惡狀」聚焦報導,引起熱議。有人認為大快人心,反映真相;也有人質疑各國都有行為不檢的旅客,中國亦有許多彬彬有禮的旅人和學子、移工,只聚焦陸客、並以負面報導為主軸是公開的種族歧視。(影片請看導言下方聯結)

換日線請旅居世界各地的作者們,談談他們眼中的中國旅人/異國旅人,希望能透過不同的真實經驗和觀點,更平衡地看待這一群為數眾多、全球移動的新興勢力。以下是來自德國弗萊堡的換日線作者 Charles Tsai 的分享:

先不論《怎麼當個中國觀光客》(How to be a Chinese Tourist)這個標題以及影片所帶有強烈的預設立場、刻板印象與歧視涵義(我想應該會有許多其他作者對這部分來做論述,我就不多著墨)。我想會有這樣的聲音(與留言中上千則共鳴),就代表一定多少有這樣的現象,所以我想就此現象的背後成因來做討論,以下論述純粹是自己的一些淺見,歡迎大家一起討論:

文化大革命後的改革開放,造就「土豪世代」

我想影片中這群相對素質低落的中國遊客,絕大部份是屬於經歷過文化大革命(1966-1976)及其後續影響的一群長者,這一代人因為文化大革命這個政策上長達十年的錯誤,導致他們在知識教育、文化水平上可能停滯了近二、三十年。

這樣的停滯,造成的便是他們對「文化」的認知和「生活」的習慣上,與同時代的其他國家(尤其先進國)有著嚴重的落差。但在 1978 年、1989 年鄧小平陸續實行兩階段的「改革開放」政策之後,這一整代的人民在經濟條件上卻普遍開始富足,某種程度上就成了我們所說的「暴發戶」或是「土豪」。

曾經有中國朋友告訴我,他的親戚本來是農民,經歷了文革時期,只有小學的學歷。但在改革開放後開始做生意,賺了一些錢,也足以送小孩到國外念書。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他開始有錢有閒出國旅遊。而他人生中第一次出國,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買了一個價值五十萬台幣的 Cartier 戒指給他的老婆:一來因為年輕的時候窮,買不起戒指給老婆,現在做個彌補;二則也正是因為年輕的時候窮怕了,所以現在更需要透過購買高價名牌來滿足自己「富起來」、「不再被瞧不起」的心理。

這群人相對教育文化水平低、平時也可能沒有機會接觸相關資訊,所以在出了國門之後很容易做出一些我們認為「沒水準」的事情。但對於他們來說,這些舉動卻可能是從小到大的習慣,甚至沒有意識到旁人的異樣眼光,其實正投向自己。

旅行社的低價競爭旅遊團

中國現行的旅行社,多主打許多低價、團進團出的旅行套裝行程。在各個旅行社之間互相削價競爭的情況之下,旅遊的品質自然相對低落,也進而影響在目的地國家的觀光相關單位或商家,與之合作的意願。

也由於低價的團費需要靠別的利潤來彌補,因此旅行社必定在團客的行程中增加許多購物的行程,透過與一些特定商店的抽傭協議「回本」。

而腦筋動得快的陸資,早已看到這塊海外商機大餅,不是自己到外國設立專門接待陸客的商店,就是與當地業者合作,用最低成本最高利潤的方式「接待」陸客──於是乎世界各地(包括台灣),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種針對陸客的「一條龍」接待方式。

這樣低成本的觀光行程,除了旅遊品質普遍低落外,更可能蘊藏極大風險:我想這部分台灣應該有最切身的體會,之前引發社會高度關切的「陸客遊覽車火燒事件」,便是因為不肖業者為了省錢,持續使用老舊車款,同時未注意司機過勞與精神問題,最終釀成悲劇。

另外,這樣的低價團也促使更多的中國遊客大量「輸出」到世界各地。而相對於自由行的遊客來說,「團客」比重上多偏向中老年客群。此時再對應到前面所提的「文革世代」,似乎就不難解釋,為何「陸客團」給人的普遍印象會是如此了。

面對錯誤,對「一條龍」說不──中國與觀光大國的一堂課

所以我想,需要為影片中、和許多台灣人與世界各國居民所批評的「陸客亂象」負責的,不光只是中國遊客而已。要解決這個造成許多人不便(或不愉快)的問題,個人認為唯有從兩個方面來同步進行:

首先,是中國政府如果不想再「丟臉丟到國外去」,就必須正視文革等政策上的錯誤,以及過去社會/文化/國際禮儀教育上的失敗。以領導者的角度來承認自身的錯誤,才有可能讓人民也共同體認且意識到問題之所在。

另一方面,對於包括台灣在內的各國觀光、旅遊政策制定者和業者,也必須要審慎思考:當一個國家或城市的觀光,選擇過度仰仗「量」而非「質」,缺乏對市場秩序的掌握與自我約束,讓大量的、一條龍式的團客前來,本身自然要負起相對應的代價──我認為這才是造成「陸客所到之處,觀光品質相對低落」的主因,而不是如同這個影片中,透過強烈的意識形態與刻板印象,以偏概全地概括定義所有中國遊客是問題的核心。

不單是中國,台灣也可以藉機從這個議題與現象中審視自己:不論是從台灣出團的遊客,素質是否就真的有「高水平」;或是未來接待中國遊客的方式,是否仍然要為了方便管理,繼續採用「一條龍」的團進團出方式?這些都需要大家一同思考,也需要政府相關單位認真審視。

單純地跟著國外媒體起舞,一起撻伐中國遊客的不當很容易;極力撇清自己與中國之間的關係也不難。但若要讓台灣成為各國、包括不少年輕世代相對「富而好禮」的陸客樂意造訪消費,並且留下好印象的「觀光大國」,我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一起努力。

《關聯閱讀》
【真相或歧視?陸客面面觀】面對「奇人異事」,抱怨嘲笑之外,我們還能做些什麼?
六百萬陸客襲韓,政策大轉彎──還在為韓星說中文感動?漢語早已納入新一代國民教育

《作品推薦》
我所認識的四個中國共產黨黨員
月薪五到八萬、畢業即創業/就業──我在德國念生醫工程博士,這裡和台灣不一樣

 

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alvador Aznars@Shutterstock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