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國,我與當地博士生討論禁忌的「新納粹主義」

在德國,我與當地博士生討論禁忌的「新納粹主義」

甫回到德國,在法蘭克福(Frankfurt)的飯店裡小歇一晚,打算隔天就回去曾經待了一陣子的城市德勒斯登(Dresden)走走,順便拜訪一些朋友。路上聽到了德國人說著德勒斯登最近有一些反難民、反移民的活動,我心想這可能是一些新納粹主義的活動,畢竟那裡本來就是新納粹主義的大本營。

後來在網路上看了一些資料才知道,原來近年阿富汗、伊朗、敘利亞等中東國家戰亂不斷,所以有大批難民湧入歐洲,德國教育醫療等社會福利制度良好,對於難民的政策相對友善,所以吸引了大批移民湧入,估計約會接納 80 萬難民,佔了歐盟總數的 46%。

雖然政府立意良善,也有大批德國民眾排隊響應,提供自己能力所及的資源來救濟這些難民,但因為還是不免擠壓到現有的人民權益,各地陸陸續續出現反對聲浪,甚至攻擊難民收容所事件也層出不窮。畢竟德國雖然是歐盟如今少數的經濟強國,能接納的難民數量也有一定限度。

那晚在德勒斯登與幾位在德國唸書的台灣博士班學長吃飯,其中也有一位博士生是德國人,大家聊得開心,在幾杯美味的德國啤酒下肚後,旁邊經過了一位騎著腳踏車後面拖著一大批啤酒罐的老先生,不小心批哩啪拉的啤酒罐散落一地,引起了餐廳裡人們的側目,也意外地開啟了我們與這位德國博士生的一些話題與討論。

她提到了現在德國政府對待難民的政策。她抱怨,像這樣子辛苦回收的老人,一個月可能只能賺個 400 到 500 歐元(約新台幣 1 萬 5 千元至 1 萬 8 千元),但德國收容的難民,卻什麼都不用做,政府每個月就會支付他們 800 到 1000 歐元不等的救濟金。

而且在治安一直很好的德國,最近她在晚上回家的路上,卻開始會受到一些難民的騷擾,甚至伸出鹹豬手。「這樣的政策讓我很不能苟同,」她說。

話題一開,我們順便問起了關於新納粹主義這個敏感的問題。新納粹主義簡單來說即是帶有種族歧視的國族主義、反對各類外來移民。她告訴我們,其實新納粹主義的反移民跟反(過度接納)難民不完全一樣,只是兩者的訴求有 90% 以上是相同的,而新納粹組織又相對完整,所以近期他們總是會被歸類於同一陣營,其實就有點像是今天在台灣,你如果出來反服貿或是參與了太陽花學運,就有可能會被貼上綠營標籤的感覺。

又聊了一會兒,於是話題從新納粹主義,最後甚至提及了希特勒。

在德國,希特勒是非常少被提到的「禁語」,因為現行德國的教育,直指希特勒做過的所有事情都是錯誤的,尤其是希特勒最「引以為傲」的納粹極端國族主義。現今的教育告訴德國人,應該為希特勒所做的一切而感到罪惡感(guilty)。她說,當她高中上歷史課的時候,與老師爭辯希特勒時期對於德國的建設其實也不能被否定,老師當下請她離開課堂,而後她也收到來自校方的一封指責信件。

在表象的和平和包容下,我在德國其實看到了「移民政策」潛藏的爭議火花和國族主義的暗潮洶湧。相對於英國或是其它歐盟國家,德國對移民和難民的相關政策,其實相對友善很多,但現在卻也面臨了一些在人道主義與國家自身利益之間的掙扎。

德國總理梅克爾最近也承認,這是她執政以來最棘手的問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今晚與這位德國博士生開誠布公的深談後,身為在這裡唸書的學生,某種程度上也屬於移民的我們,卻也與這位立場偏向反移民的德國博士生,喝酒深聊到半夜,然後一起在路上大唱著歌,一起散步踏著星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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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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