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是為了在異地生存而努力的外籍新娘而已

我們,只是為了在異地生存而努力的外籍新娘而已

「翁妮(註一),我小產了......,今天到醫院把孩子拿掉了。」凌晨 1 點半,Kakao Talk(註二)傳來了這則令人震驚的文字訊息。

她,是我的韓文班同學,來自越南。今年 24 歲。

韓國政府對於在韓的外籍新娘,提供了一些不錯的福利,像是免費的健檢、免費的韓文課程、才藝班......等,目的就是要讓在這裡的外籍新娘們能早日融入韓國社會,並有能力自立更生。

剛開始去上課時,心裡非常不平衡,除了班上同學沒有一個是來自台灣以外,大概有超過半數以上的外籍新娘們都是透過婚姻仲介來的,其國籍以越南居多,再來是菲律賓。

 「明明我是自由戀愛而嫁給韓國人的,為什麼要和這些婚姻仲介來的新娘們分在同班?」對於多文化中心來說,不管是什麼原因嫁來韓國,都只是個不會韓文的外籍新娘,在他們眼中看來是同等的。

在尚未了解她們之前,只覺得她們很偉大,為了要幫家鄉脫離貧窮,犧牲自己嫁給一個語言不通且大自己年紀十幾歲的、在婚前只見過幾「天」面的韓國阿糾西(註三)

課程經過幾個月後,大家慢慢熟識,課餘時間也會一同約出去逛街、吃飯。在一起出去時,這位越南同學告訴我,她想送她婆婆禮物,但是她身上沒有錢,問我能不能借她?之後再還給我。

當晚我將這件事發表在粉絲團上,粉絲們大多是持讚揚的態度,覺得我做了一件好事,唯獨我母親,卻傳訊息來告訴我:

「在台灣發生了很多越南新娘逃跑、虐待小孩的事件,幫助人不是不好,但是有一就會有二,她覺得妳會借她錢,以後她就還是會再跟妳借的。」

老實說還在台灣時,看到那些在台灣的外籍新娘或勞工,對他們也是持有偏見態度的,不過當自己也真正成為外籍新娘之後,非常能體會她們在人生地不熟,沒有朋友甚至語言也不通的國度生存,有多麼地無助。

以這位越南朋友為例,她老公每個月給她 3 萬韓圜的零用錢,換算台幣也不過 800 塊多一點,她得要存上好一陣子,才能買禮物給婆婆。又老公工作很忙碌,三餐都不在家吃,自己在家對飲食這部份也不是那麼注重,身體會好到哪兒去?

在韓國,很多男人跟台灣一樣,年紀到了一定歲數,一直娶不到媳婦,又有傳宗接代的壓力,只好尋求外籍新娘這個管道。娶來之後,有些會真的把對方當做老婆來真心相處,那女方就會過的比較幸福;若遇到不好的,就真的只是來這裡當家政婦,打掃家裡,或當個生小孩的機器;怕她們逃跑,外國人登陸證還被老公扣壓著。

除了老公之外,婆婆也佔了很大的因素。大概從她們來上課的出缺席狀況可以看出個端倪。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某天一進教室,竟然有同學帶了孩子來學校,還是個需要抱在手中的嬰兒。據說是因為婆婆不幫她帶小孩,所以她只好把孩子一起帶來上課。從小在台灣受教育長大的我,還真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帶著嬰兒來上課的!在那堂課當中,想必小 Baby 哭鬧一定會影響到課程,最後連老師都一起幫她照顧小孩,又讓我再次體驗到深深的文化衝擊。

後來這位同學,慢慢地沒有出現在課堂上了。聽老師說是因為得幫忙家裡農作,希望她一切過得好。

還有另外一個也很令我很驚訝的故事。某天進教室後,發現一個從未見過的披頭散髮菲律賓籍女子,婆婆坐在後面監視著她,婆婆手上抱著小孩,那種氣氛完全不是因為婆婆擔心她一個人出門而陪她一起來上課。那位女孩完全不會韓文,能想像她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有多不自在。

這位菲律賓同學更是只來了那麼一次,有如曇花一現。

漸漸地,能固定來上課的,多半就剩下過得比較自由一點的外籍新娘們。對於大家來說,那短短 2 小時的課程,是唯一能放鬆心情,暫時脫離夫家能跟朋友們見面的快樂時光。

我們用著不流暢的韓文,配著翻譯 APP,交換著彼此國家的事,分享著來韓後的種種不習慣之文化差異、聽對方抱怨著家裡發生的事、互相安慰。

是語言不通,但心靈卻相通的朋友。在這裡,完全沒有因為你來自於哪個國家,就比較高水準這回事。我們,同樣都只是個為了在異地生存而努力的外籍新娘而已。

註一:韓文 언니 之中文音譯,女性晚輩對女性長輩之稱呼,如同中文「姐姐」之意思。
註二:在韓國盛行的通訊 APP。
註三:韓文 아저씨 之中文音譯,指「中年男子」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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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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