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馬其頓】全歐空污最嚴重的城市,原因竟是弱勢者們需要「活下去」

【我眼中的馬其頓】全歐空污最嚴重的城市,原因竟是弱勢者們需要「活下去」

「這是我們的社區中心,我們在這邊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討論環境、社會議題,也協助在馬其頓這邊的各個團體,籌備抗議行動。」

這次來到了歐洲,我開始拜訪了許多被稱為「社區中心」(Social Center)的有趣地方。在地年輕人們找了一個空間,以非營利、自發性的方式來運作這些空間,也許是辦講座、音樂會、電影欣賞;也許是舉辦「食物不是炸彈」(回收被浪費的食物,然後分送給人們的活動)或單純的共煮共食;有些地方也會成立小小的圖書館或是免費商店。

提娜是我在馬其頓的沙發主,之前曾經在荷蘭念過書。回到馬其頓以後,她一邊繼續自己的學業,一邊則組織起了這個社區中心,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也組織抗議和遊行。她接待沙發客的地方,就在她辦的社區中心樓上辦公室。

「去年,我們還在這個空間收容了 20 個無家者(Homeless)快一個月的時間。」介紹完他們平常舉辦活動的空間,提娜突然提到。

「馬其頓的無家者多嗎?」我問。

馬其頓首都空汙全歐最高的原因

「首都這邊登記的無家者大概有數百位,但這是遠遠被低估的數字——很多人雖然有地方住,但是負擔不起開暖氣的費用,冬天很冷的時候,就必須燒東西取暖,他們在城市裡面常常找不到合適的木材,只能有什麼東西就燒什麼東西:路上撿來的家具、紙箱甚至可能是塑膠......」提娜說:「因為燃燒這些垃圾所產生的廢氣,讓 Skopje 成了全歐洲空氣汙染最嚴重的城市。」

Skopje 的懸浮微粒(PM10 跟 PM2.5)遠超過歐盟標準的十倍,連空氣品質第二糟的匈牙利布達佩斯,污染程度都還只是她的一半。

當然,造成這個現象的因素非常多,盆地的地形以及老舊的交通工具也都是原因之一,但是「因為當地居民焚燒垃圾取暖,造成嚴重空氣汙染」的理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實在難以想像,人們會需要燃燒明顯有毒的塑膠,只為了「取暖維生」——馬其頓的電費算是歐洲前幾名低的,但還是比台灣這種「低到不合邏輯」的電費高上不少,而我更實在很難想像,這邊許多月收入才台幣 7,000 多元的人們,是如何看待著常常比他們房租還昂貴的電費......。

順道一提,在法國,冬天的時候法律是禁止房東把房客趕出去的,即便他們沒有繳房租,也不能將他們「斷水斷電」。

提娜說:「因為燃燒這些垃圾所產生的廢氣,讓 Skopje 成了全歐洲空氣汙染最嚴重的城市。」圖/stoyanh@Shutterstock


「我們根本沒有能力照顧所有人」

「去年是近年來最寒冷的一個冬天,一次寒流來襲,這邊一個晚上就死了好幾個人。因此,當我們決定要開放這個社區中心給無家者避寒後,我們很快的就收到了大量人們捐贈的衣物、食物,再加上許多的志工紛紛前來幫忙。雖然簡陋,大家還是在這裡安置了近二十位街友。

在那將近一個月的期間,我們把原本預計要舉辦的講座或電影會也做了修改,把原本要談的議題或是要看的影片,換成大家都有興趣的。活動結束後,參加活動的教授、大學生、年輕人,還有短住在這的街友們坐在一起討論,這其實是超乎我預期的。許多街友跟我們說,他們很少有機會,可以跟這麼多人說話......」提娜花了好長一段時間,跟我們分享他們去年接待這些無家者的故事。

「然而,短短一個月下來,我們大家都被累慘了,等到天氣比較溫暖的時候,我們還是得請他們離開,畢竟這個社區中心原先設立的初衷,本來就不在此......我們希望能透過討論和講座,讓民眾多了解一點社會議題,進而向政府表達我們的訴求,從體制上根本的解決這一些問題......

不然,今年過了,明年還是會出現同樣的問題——我們根本沒能力照顧到所有的人。」

「但有一位朋友也對我說,如果我們去年沒有將我們的空間開放出來,收留這些無家者的話,那這個社區中心應該就是舉辦一些關於馬其頓這邊無家者議題的講座、看個相關的電影、大家各自抒發自己的想法,然後確定『這真的是個很嚴重的問題』,然後呢?我們很可能一樣沒辦法解決任何問題。

那麼至少......去年冬天,我們可以確定自己真真實實地幫助到了 20 位非常需要幫助的人們。」

馬其頓的青年改革者

要解決當下的問題?還是從長遠來面對根本的原因?要透過草根行動、社運抗爭、還是直接從政?

我很佩服提娜的一點,是她並不會把自己綁死在固定的角色,她覺得「社會還需要再做點什麼」,她就做什麼,同時也不斷地自我反省:

馬其頓完全沒有回收的文化,她默默地在社區中心自己做垃圾分類;有機觀念還不盛行,她們自己去媒合各地友善耕作的小農,幫他們做產地直銷;民眾不關心社會議題,他們就辦講座來帶大家認識各種議題;政府侵犯了人民的權益,她們就協助各個族群組織社會運動進行抗爭。

她們甚至還組織了新的政黨,希望能夠讓馬其頓人不要再只顧著哪個政治角力的輸贏,多關心真正需要被討論的議題。

然而,最近她們卻面臨了一個重大的失敗......

下篇:【我眼中的馬其頓】「採礦黑洞」無奈三部曲:執政黨黑箱作業;在野黨抗爭到底;政黨輪替後無人再關心

執行編輯:鄧紹妤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Pero Kvrzica CC BY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