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為什麼日本會那麼乾淨嗎?」從設置垃圾桶反思的國際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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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為什麼日本會那麼乾淨嗎?」剛從日本回來的老媽問她這個從來沒去過日本的兒子,我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街上都沒有垃圾桶。」她說。

「哈哈,那我猜如果你今天是剛從德國回來,你也會問我同樣的問題,然後這次的答案會是──因為德國到處都是垃圾桶。」

才剛講完,一幅幅有關垃圾的影像便湧入腦裡,想到印度那邊人們完全不管垃圾筒就在眼前,還理所當然地往地上丟;中國的資源回收桶跟一般垃圾桶裡頭,塞滿各式各樣未分類的垃圾;克羅埃西亞音樂季後,整個海灘布滿了垃圾、睡袋與帳篷;北歐可能街上沒什麼垃圾,但垃圾桶內卻塞滿了一大堆完全沒開封過的食物;以及自己身為台灣人這個每次倒垃圾像在練習百米賽跑加拋射的民族事實......。

德國與日本的乾淨源於態度而非垃圾桶

之前在德國,一位德國朋友跟我們散步聊天時,隨手將喝完的啤酒瓶放在路邊的垃圾桶蓋上面。這個舉動讓我閃過了一個他為什麼連把蓋子打開丟進去都懶的念頭,而他似乎也觀察到了我那稍縱即逝的皺眉。他跟我說,因為那個垃圾桶沒有分類,而在德國,會有一些人在垃圾桶裡尋找可以回收的酒瓶或塑膠瓶。所以他覺得,放在垃圾桶上面對他們比較方便,也不用擔心他們把手伸到垃圾桶裡時會被割傷。聽完,我突然對一開始質疑他不好好丟垃圾的想法感到慚愧,如果他沒有發現我的想法,我很可能就用這片面的資訊誤會他了。

而日本並不是為了環境整潔才不設置垃圾桶,而是因為 1995 年東京地鐵沙林毒氣事件,政府為了避免垃圾桶會成為設置毒氣或炸彈的地點,決定撤除在公共場合的所有垃圾桶。(註一)日本街道上有沒有垃圾桶跟他們的街道乾不乾淨其實並沒有直接關係,要說的話,日本人的習慣跟觀念,才是造成日本街道乾淨的主要原因;同樣的,德國人的環境整潔的主要原因不是垃圾桶的密度,而是注重環境的態度。

帶有成見的觀察不是國際觀

從各國的垃圾桶中可以看到每個國家不同的文化,但是,我並不想用這樣子的國際觀來套用在所有我遇到的外國人身上,無論是好還是壞。

雖然我們可能不敢說台灣人都很愛護環境,但我們也不願意接受別人說台灣人都愛亂丟垃圾,因為我們很清楚,並不是每個台灣人都這樣子。那我們怎麼能說德國人和日本人就是比較乾淨,然後印度人就是比較髒呢?

人們常會希望透過出國旅行、念書或是閱讀國際新聞,來讓自己變得有國際觀一點,但是片面的解讀,或是帶有成見的去接觸而培養出來的國際觀,到頭來很可能反而只是在助長或是加深自己的刻板印象。

國際觀是什麼東西?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非常抽象了,但更抽象的問題是,國際觀到底要幹嘛?我們整天在高喊要全球化、要有國際觀,但為的是什麼?

為了跟全球競爭,賺更多的錢,然後製造更多的垃圾,再把那些垃圾都丟到那些我們瞧不起的國家去嗎?

我們應該先知道的是,就算是同一個國家、同一個文化,都還是會有各式各樣不一樣的人。

曾經一個美國人在我面前如此評論自己的國家:"It is very sad that people don’t know that there are not only right and wrong, but also different. Usually the things are simply different."(很可惜的是,人們往往不知道這個世上並不是只有對和錯,還有不一樣啊,往往,事情其實就只是不一樣而已。)

同樣的,這個世上也不是只有好跟不好,國外的不代表就比較好,我們舊有的文化也不代表就應該完全被淘汰,對我來說,國際觀,其實就只是瞭解自己在其他文化的人眼裡是怎麼樣的存在,並且無論在別人諂媚或是鄙視的眼神下,仍然能不卑不亢的介紹自己。

國際觀背後的意義是同理心

我在意的不是那些所謂的國際觀會不會讓你變得更有競爭力,如果說,培養國際觀的方式是要你不斷地忘記自己是誰,然後去瞧不起那些英文說得不好或是沒有機會出國的人,對我來說這樣子的國際觀不如沒有,可能還比較好一點。

人的雙眼是沒有辦法看到自己的,我們透過閱讀、旅行、去認識不一樣的人,就好像遇到了一面面不一樣的鏡子,然後逐漸的,我們再透過這些角度各異的鏡子,慢慢的認識我們自己。

曾經接受過不同國籍、宗教及社會階層的陌生人們無私的善意及協助,在心懷感激的同時,期許著自己將來也能如此;同樣的,嚐過單單因為自身膚色、口音或國籍而被誤解甚至被瞧不起的辛酸,才學會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夠這樣子對別人。

一步一步,終於體悟到「我是台灣人」,不是一件丟臉的事情,但也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我是一個出生且生活在台灣的人,就這樣子而已。

註一:沙林毒氣事發十年後,車站雖然有重新設置垃圾桶,但只放置在離剪票口近或站務人員視線可及的地方,且至多個一兩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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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作者大頭照

楊宗翰/空屋筆記

楊宗翰,曾經在克羅埃西亞跟嬉皮們佔領空屋,回收菜市場賣不掉的蔬菜以及麵包店下架的麵包,親眼見到現代社會的浪費以後,漸漸地成為 Freegan。
目前在台灣各地換宿旅行,一邊帶著外國旅人到各地的偏鄉學校去跟學生交流,一邊也在各地分享 Freeganism、禮物經濟的概念,以及在各地協助成立免費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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