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沙發「課」,兩百公分的刺青男Tiff:做自己命運的主人,證明弱勢也能夠翻身

瑞典沙發「課」,兩百公分的刺青男Tiff:做自己命運的主人,證明弱勢也能夠翻身

Tiff 是朋友在台北捷運站「意外」撿到的沙發客,結果就被輾轉介紹到我們學校來。才剛進校門沒多久,這個刺青、光頭、穿耳洞的巨大瑞典人瞬間就引起了全校師生的注意。無可避免的,他成了學校「宣導刺青」的極佳案例:他身上有兩道刺青,第一道是右手上一個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的刺青,那是他 19 歲時給當時的女友刺的,他非常後悔刺那個刺青,不單單是因為他後來跟那個女生分手,重點是……那個刺青超醜的。所以 Tiff 後來又花了許多的金錢和時間,去做雷射要把那個刺青除掉,但卻怎麼樣都無法徹底消掉。

「要刺青,就等成年以後,而且,不要很蠢的去刺你男朋友或女朋友的名字,那絕不代表愛。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要刺那種會醜到讓你後悔的刺青.....」Tiff 將抹不掉刺青痕跡的手秀給學生看,但他沒來得及提他胸口那第二個刺青。

帶 Tiff 上完第一堂課,課堂中他回答學生的問題時,提到瑞典的基本起薪是 8 萬台幣、平均薪資則是 12 萬,當然也有提到變態的高物價。

但下課後回來,Tiff 卻跟我說,他其實不太想提瑞典的薪資與社會福利,尤其是在這些學生面前。因為他認為,這可能會讓學生們覺得「瑞典是瑞典,而我們天生就是只能拿 22K 的命,」他最討厭的,就是人們把所有的不幸都推給這個不公平的社會和命運,卻從沒想過要做些什麼來改變。

我向他說明了這邊清寒、新移民、單親跟隔代教養等問題……這些外國人通常看不見的台灣。絕大部分的外國旅人都對台灣如此的現象感到忿忿不平,Tiff 也不例外。但是,跟其他沙發客憤怒成分居多的情緒相比,我在這個超過兩百公分的刺青男眼神中,看到更多的...是憂傷。

Tiff 講話的時候喜歡將想法用圖像表達,有筆的話他就將腦中的圖表和關係圖一個一個地畫在紙上,沒筆的話他還是會用手指隔空模擬出一個圖案送到我們腦海裡,他說他是屬於圖像式學習的人。

但同時,他對拼字有非常大的障礙,他怎麼樣都沒辦法照正常順序拼出字來。

因此,Tiff 在小學的時候,學習狀況非常非常的差,他說他就算花了 5 倍的時間在學習,成果卻還是不如其他同學。他甚至還曾經被霸凌過(原因之一正是他國中 195 的身高)。不過,漸漸的,當學校的教育方針從原本的注重記憶到後來的注重解決問題時,他就適應得很好了。

「如果我們這個社會要求每個人都要當作家,那我的人生一定會是場悲劇,我會寫得很痛苦、人們也會讀得很痛苦。但是,我很了解市場,也很會聊天,為什麼我們不去做真正適合我們的事情,而逼著自己做不適合的事情?」

我對他說:「絕大部分的台灣學生,都被丟進這個考好成績、念好學校、找好工作、然後步入婚姻的人生系統中。然而,都市的學生,他們有較多的資源、較少的經濟壓力,即便他們也普遍不知道自己在幹嘛,還是可以懵懵懂懂的考好成績、找到好工作,懵懵懂懂的過著輕鬆的日子;但是這邊的學生沒辦法玩這套,他們根本不能跟都市學生比成績,如果照這種正規的人生法則,他們只會變成那些都市學生的墊腳石。」

他馬上回我:「但那是以前,你們都知道,現在就算你有好成績、好學歷,還是不一定會有好工作阿,都這樣了怎麼還可以繼續叫學生們去追求學歷?我相信,如果去跟老闆說你有一個可以讓他賺一百萬的計畫,他一定會對你有興趣,才不會管你是什麼大學畢業的。況且,你們明明都很清楚這邊的大老闆學歷幾乎都不高,為何一方面要求子女追求高學歷,看不起學歷低的人,另一方面卻這麼甘心地去給低學歷的傢伙管?

我的目光落到了 Tiff 襯衫下那第二道刺青"Master of your fate"──做自己命運的主人,那是他兩年前自己決定去刺的第二道刺青。

他說,在瑞典人眼中,社會上大致有兩種人,如果想要成為醫生、律師、大老闆,你就必須乖乖地穿西裝、打領帶、刮鬍子,當個乾淨守秩序有文化素養的人;至於那些會刺青、打耳洞、奇裝異服的人,普遍都被認為是整天抽菸、喝酒、輕浮且無所事事的人。

但Tiff 就是看不慣瑞典人那副用一個人的衣著跟造型來決定一個人可不可以成功的嘴臉。所以,他剃掉頭髮、留著法老鬍、戴上詭異的巨大耳飾,在胸前刺上了一道穿襯衫也擋不掉的刺青,拋棄了身為瑞典人的所有福利、從來不講自己的學歷,然後一個人跑到了中國大陸去做生意。

「很多人刺青都刺在別人看不太到的地方,我說,既然要刺就要讓大家看到,不然幹嘛浪費錢去刺。」

他就是要證明,就算是這樣子的一個人,還是有辦法達到那群穿西裝打領帶的人們的地位,甚至做得比他們更好。

「我除了要證明自己不用那些表面裝飾也可以爬到那些人的地位,甚至比他們更高;更重要的是,我還要向那一大堆單單因為出生環境,人生就被貼上失敗標籤的人們證明,即使拿到他們手上這副爛牌,都是有可能成功,過好生活的。只要我成功了,我就能對他們說,我都可以了,你們一定也可以。」

我才發現,我們想的其實都一樣:面對相對弱勢的人們,我們並不想要「施捨」他們資源,讓他們變得更有「競爭力」,足以跟既得利益者競爭;相反的,我們想要與他們站在一起,並且用自己的努力證明給他們看看,另一種不需要跟其他人殺紅眼競爭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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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楊宗翰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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