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到各國學校,用當地語言介紹台灣(上)──原來我們都一樣,就愛聽外國人「落兩句」自家話

我來到各國學校,用當地語言介紹台灣(上)──原來我們都一樣,就愛聽外國人「落兩句」自家話

2014 年,我在雲林服替代役的那一年,邀請了近 20 位來自世界各國的旅人來到服役的學校。那些「阿斗仔」不是英文老師,他們此行的目的並不是教英文,而是來到學生的眼前,跟學生介紹他們的國家、分享他們的故事,或者單純地跟學生一起打球。

2015 年,結束了替代役的生活,離開待了快一整年的大埤國中,我開始在台灣環島,同時開啟了沙發客來上課計畫,連結起台灣各地的老師及接待家庭,開始邀請來台灣旅行的外國旅人到世界各地相對偏鄉的學校,跟學生們分享自己的文化體驗。

常常有參與我們計畫的外國旅人對我說,在來台灣旅行的那些日子,他印象最深刻的並不一定美食、也不一定是美景,而是去拜訪學校、跟學生互動的經驗。

學生出不了學校,我們把世界帶進他們教室;​旅人走遍了觀光景點,我們帶他們體驗平凡。

幾年來,我們共邀請了近百位的外國旅人到台灣各地的學校,受到這些旅人們的故事啟發,我常常在想:如果今天是我去國外旅行,我也會有這樣子的機會嗎?

終於,2017 年的夏天,我暫時放下台灣的計畫,出國去旅行了。這一次,換我成為一個外國旅人,去拜訪世界各國的學校。

不過說歸說,一個不隸屬於任何官方單位、組織的個人,也沒有透過任何計畫或專案出國,甚至連個學校老師都不是的傢伙,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度去拜訪學校,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在過去這 9 個月下來,真正拜訪學校的時間,只有⅓。

但說真的,當我真的到了國外去旅行,我發現我也跟之前那些旅人們一樣:印象最深刻的,總是旅途中所拜訪過的那些學校。

學著用當地語言和學生聊天,可行嗎?

在克羅埃西亞時,拜訪了一座小島上唯一的一所國中,學生們在火柴盒上寫了一個個關於克羅埃西亞的小知識,在分享結束後遞了上來,同時還附上一包包他們前一天做的餅乾,餅乾上的紙條寫著:給旅人的緊急點心包。

在阿爾巴尼亞的貧困山區,拜訪了當地的兩間學校,那邊的學校簡陋到整間學校沒有任何一盞電燈,更沒有暖氣或電腦,上課期間還不時有學生要給火爐添柴火。放學後,幾個學生騎在馬上跟我揮手說再見,他們的爸爸竟然騎馬來接小孩。

在保加利亞一座古城內的國中,數十位學生全部排成一排,手上拿著用西里爾文字寫下的兩個名字,一個個請我幫他們寫成中文。那天是三八婦女節,學生們的紙條上一個是自己的名字,一個則是母親的名字。下課時間,小朋友們手牽著手在走廊跳土風舞轉圈圈。

而土耳其,大概算是我拜訪最多學校的國家,可能也是學生看到外國人最激動的國家。一所國小的班上因為有一半的敘利亞小朋友,當我在分享時,有兩個老師在旁邊幫忙翻譯,一個翻成土耳其文、一個則翻成阿拉伯文;另一所高中因為地處偏遠,放學後十幾個男生在城市外圍的圓環一起搭便車回家。

同時,我得以透過這個機會,認識各國非常有心的老師們,有個阿爾巴尼亞老師在全國各地參加比賽、電視節目,只為了募款幫 5 個學生蓋一間有屋頂可以擋雨的學校;有許多老師平常就常邀請旅人到學校,同時,這些老師也跟我分享了許多他們國家第一線的教育問題。

有人問我:「這些國家的學生,真的有辦法聽懂英文嗎?」

高中生可能還算可以,但國中國小實在有點難度。所以,我異想天開的想要嘗試著用他們當地的語言來跟學生聊天。

在旅行的途中,我整理了兩份文件,一份介紹台灣以及我自己的講稿,另外一份則是對我來說最常用的基本問答集(比如說你叫什麼名字、你要去哪裡等等)。

我到了每一個國家,都會把原本準備的英文講稿翻譯成當地的語言,比如說保加利亞文或是土耳其文,然後用手抄下來(是的,我是用萬惡的 google 翻譯⋯⋯),

其實零零總總也就 2、30 句而已,這在旅行時非常好用,搭便車的時候,我可以拿出來跟車主閒聊,雖然常常他們的回答我聽不懂,而當他們問我問題的時候,我也可以索性就直接拿我的自我介紹給他們看,然後他們就會哈哈大笑。

很多時候,我寫的那些翻譯,當地人聽起來會覺得很好笑,但是人們聽完後也會幫我修正,經過與各個便車車主及沙發主的相處過程中不斷的練習,練習多了以後,其實也漸漸記起來啦。

長居在此的人都不願意學,我為什麼要學?

當我去拜訪學校的時候,我就真的將這張「大抄」拿出來,念給學生聽,先講一句當地的語言,然後再用英文解釋。甚至到了最後面的時候,我幾乎已經被起來可以直接用土耳其文跟土耳其學生介紹了。

學習這些國家的語言,對我的將來也許不會有什麼實質的幫助,但這是在旅行途中一個非常棒的催化劑,就像台灣人常常會因為外國人突然開口跟我們說中文而感到驚奇,外國人也是啊!

之前一個阿爾巴尼亞人看到我在準備阿爾巴尼亞文自我介紹時,他超興奮地問我可不可以拍照分享,他說就連許多住在阿爾巴尼亞的外國人都不願意學習阿爾巴尼亞文了,為什麼我會想學?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有些人習慣到同樣語言的環境觀光,有些人喜歡到不同語言的環境用英文旅行,而我則是漸漸的傾向在各地試著用當地的語言生活。

同時,我也知道這真的是有可能的。過去幾年來,我認識了許多對我多所啟發的人們,一個用 google 翻譯學英文的 70 歲克羅埃西亞爺爺、一個學中文不到一個月就可以流利講中文的沙發客、認識了一個便車旅人,將他的自我介紹翻譯成各國語言,然後帶著那些紙條在各國旅行。

這些人們的故事給了我不同的想像,重點並不在於我有沒有辦法真的把這個語言學起來,而是因為我嘗試著學習使用這些語言而衍生出來的故事。

當然,短短幾個禮拜或一個月的時間,真的不可能學會一個語言,我當時所學的那些語言,在我離開那個國家後的幾個禮拜,就會忘掉八成⋯⋯。

但我自己很喜歡的是,當我試著用很破爛的當地語言跟學生聊天時,學生也會比較有勇氣用破爛的英文來跟我聊天(或者用各種其他方式來找我聊啦)。

我也很喜歡看學生們聽到我講他們語言時異常興奮的樣子,他們其實不知道,當我發現他們聽得懂我在說甚麼的時候,我可是比他們還興奮──因為我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啊!

(未完待續)

執行編輯:賴冠穎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楊宗翰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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