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式有問題?你幹嘛不找微軟解釋?!」──兩岸工作歧視,看職業也看國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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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導言:編文章前,我把文章看了一遍,忍不住問作者光小狼:「為什麼有些工程師那麼驕傲?」狼大馬上生動比喻:「就像廚師會尊重美食家,但面對來試吃的鄉民,就覺得『憑你也配對我的菜色指指點點?』」希望透過這個說明,能讓不了解資訊、科技業的讀者,一分鐘看懂本文描述的職場生態。

在電子代工業,能把工程師弄到極度煩躁(不是極度乾燥)的,沒有別人,就是筆者過去在〈試以「食神」裡爆炸的佛跳牆為例,簡論「星星星」的危機〉提過的「試吃大隊」──品保(品質保證,英文簡稱 QA)單位。

「程式有問題,你幹嘛不找微軟解釋?!」

工程師職涯前期,我很怕收到 QA 回報的問題,常覺得「這根本是來亂的吧」!程式功能本來就該這樣運作,怎麼會不懂?難道作業系統發生當機異常,就要找工程師麻煩嗎?小魯到底招誰惹誰了,你幹嘛不去找微軟解釋?!

當時,我並沒有意會到「解決問題」就是工程師的價值所在,也完全忽略了對方的努力及專業,「不管這是不是問題,總之不是我的問題」!這種態度不只影響到我的工作表現,更影響到每天工作的情緒。

一直到 2009 年,我第一次到大陸工廠出差,見識到大量生產的流水線時,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QA 就是所謂的「抓錯部門」,需要和工程師緊密合作,確保產品品質。由於出貨前,需要大量人力重複進行相同的操作,該部門很早就跟著生產線外移到對岸去了。

許多工程師打從心裡瞧不起 QA,除了因為覺得「測試」工作缺乏技術外,更是因為心裡台灣人的優越感作祟,雖然表面上誰也沒明說,不代表心裡的歧視不存在。

出差,意味著見到很多本來只會用電話溝通的陸籍夥伴,平常講話高姿態的我,其實有點害怕面對他們,礙於工作,只能硬著頭皮出發。

改變現狀,從了解開始

在試產的過程中,會進行很多測試,測試發生的問題,在台北辦公室的工程師未必能重現。「無法重現」有很多可能:可能是複製的步驟不一樣、複製的環境不一樣,或是操作的手法不同。

無論如何,無法重現,就無法解決問題,所以當有機會出差到工廠的時候,就必須實地處理問題。也是在這個過程裡,我才真正理解到 QA 並不是工程師的敵人,相反的,我們是同一陣線的戰友、研發階段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為了幫助工程師改善專案,QA 發出來的每一個問題,都是模擬終端消費者(End Consumer/User)可能的使用情境,如果總是用工程師的角度看問題,就會覺得「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要我解釋?」卻往往忽略了:QA 就跟委託代工的客戶和終端消費者一樣,不是專業人士,站在他們的角度看到的,才是最真實的問題。

發現「可能」的問題,即使只是可能,也必須立案──這就是他們的「工作」、他們的「價值」。

唯有瞭解對方的工作和價值,才有真誠合作的可能。不只在工作上,在人生中的各種關係裡也是如此:遇到和自己抱持不同意見看法的人,在試著說服對方之前,不如先傾聽對方的想法和和需求。

放大一點說,不管將來我們是要改變哪種「現狀」,甚至是台灣最敏感的統獨問題,沒有真誠瞭解對立方的價值觀或是需求,都不可能說服對方。

現在的小嘍囉,未來的大頭目

此外,有些工程師表面上尊重品管部門,其實尊重的對象僅限對方主管,對那些做各項測試的囉嘍們卻不以為然。做事不要做一半,你怎麼知道,現在你對他講話不客氣的小嘍囉,來日不會變成跟你開會的大頭目?

再者,我遇過太多次在出貨前最後驗證的時刻,偏偏就是那位坐在角落、毫不起眼的 QA 同事,握有你能否出貨的生殺大權。萬一對方挑出問題,出貨時程卡關,你對人又不尊重,逼死的就是自己。

所以我在工作上養成一個習慣:每次出差,一定會帶著專案夥伴,到 QA 部門走一趟,認識整個部門的主管和每個專門測試不同功能的基層員工,這是基本的尊重和禮貌。

遇到 QA 同事在討論時提出的質疑或問題,我盡量用最簡單的方式解釋給他們聽,絕對不否定他們的工作成果,說出「這不是問題,你不要上報」這種不經大腦的話。

合格的工程師解決問題,厲害的工程師還能用簡單的方式解釋問題、跟測試夥伴一起成長,往後遇到類似簡單的狀況,品管同仁就能夠自行判斷,工程師完全不用花費精力重新解釋,增進彼此的工作效率。用耐心、信任取代爭執,創造雙贏。

「台灣人,又送鳳梨酥、太陽餅了!」

記得有一次無意間聽到 QA 同事們的對話:「那些台北來的 RD(工程師)又送鳳梨酥、太陽餅來了,煩不煩啊?!」

為什麼費心送禮居然還會被嫌棄?因為這些 RD 送禮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關說」,在台灣關說的可能沒有罪,還繼續待在立法院,在大陸有沒有罪我不知道,但廉價的收買只會廉價的被出賣。

這當然不是要你改用高價禮物去收買人心。如同前面所述,既然要尊重對方的工作成果和專業,為什麼會覺得可以用一盒鳳梨酥或是太陽餅收買人心、指望對方在測試標準上放水?這樣做不但看輕對方,更是把自己的專業素養踩在腳下。

那真的不要送禮嗎?為什麼不送?為什麼要送?答案是──「看交情」。

不熟的朋友突然要送你禮物,你不會覺得很奇怪嗎?如果你們交情夠好,一起火裡來水裡去、一起熬夜被客戶修理過,那你從台灣帶點土產過去為什麼不行?人和人的相處本來就沒有硬梆梆的守則或是第一次就上手,就看關係經營了多久、用什麼態度經營。

我常常對下屬說:不要「奢望」對方會踐踏自己的專業、輕易放水,但可以期待對方的幫助。因為你不是總召,所以不要關說放水,但是可以在某些時候,誠心的請對方為了專案多付出一些努力。

比如說在出貨前的最後驗證,發現了一個足以讓出貨時程喊停的問題,他們可以準時下班但是也可以加班幫你驗證,在時限前能否驗證完畢,決定你的專案是如期量產還是延遲罰款。如果沒有真誠的把對方當成合作伙伴,對方為什麼要花多餘的心力支持你?

放下工程師無謂的驕傲以後,我不再排斥收到回報問題的報告,也常常跟他們交換專案上的心得,越是瞭解他們的工作流程,越能精準地解決他們的問題──這樣的互動是正向積極的、是跟著對方一起成長的。

重要的不是你送了什麼禮,而是有沒有把對方當成一起工作的伙伴。在專案執行過程中,能夠讓越多利害關係人變成你的伙伴,專案就能夠越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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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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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頭照

光小狼/狼眼看世界

1982年生,光華橋(已拆)旁台北工專末代五專生,五專念材料科,但不務正業整天泡社團電腦學會,畢業後插班最高學府文化大學資訊管理系。從小愛玩電腦,唸書時修電腦,出社會做電腦。
作者臉書:Paul Ts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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