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淡馬錫模式」給台灣的啟示:政府官僚要改革,別再逼走國際人才了

新加坡「淡馬錫模式」給台灣的啟示:政府官僚要改革,別再逼走國際人才了

當每天看著新聞爭吵著台灣是否財政匱乏、經濟疲軟,快要破產之時,我不得不注意到新加坡這個「蕞爾小國」,為何會如此富有?我非常好奇,他們的財政充裕之道到底是什麼?

先從經濟來看。如果說,以「半導體」為代表的電子產業,是台灣的經濟馬達,那麼以「淡馬錫」控股公司(Temasek Holdings)(註一)為代表的金融服務業,無疑是新加坡的經濟馬達。

每個國家都有屬於自己的經濟馬達。但是,一個國家「經濟馬達」的成敗與否、運作是否順暢,我想都和政府部門能否運用卓越的管理、擁有專門人才輔助和務實果斷的決策能力有關。

聯合報指出,近日兆豐金控向財政部提出建議,想要比照新加坡的「淡馬錫」設「國家控股」,擴大公股金控規模來提升經濟產值和競爭力。但是其實,淡馬錫控股在新加坡的發展有它自己的歷史淵源和政經脈絡,以及強人政權底下的人為因素。如果,台灣想要仿效淡馬錫模式,恐怕不是僅僅將公股資源匯聚起來而已,還有許多問題要面對。

解密「神秘」的新加坡淡馬錫

在新加坡,處處都有「淡馬錫」,它有形無形地掌握著新加坡人民的「日常生活」,諸如地鐵、電視媒體、電信網路、學校,以及超級市場。在國家的重大基礎建設、產業方面,則包括航空、船務、科技、建築、再生能源等。

「淡馬錫」在新加坡已經存在了 40 年之久。當時成立的原因,是為了改善從馬來西亞被迫獨立後的經濟慘狀,及民間企業沒有籌措大量資本的能力。於是由政府主導,用國有資本投資重點產業,等到產業成熟後,再脫售給民營企業。

「淡馬錫」是新加坡擁有的「多個」國有投資公司之一,由新加坡政府財政部擁有的百分百全資股權控制,很多人稱它為有國家經濟的「隱形」推手。淡馬錫在 1974 年成立時,淨值僅有 3.45 億新幣,在 2015 年最新季度的財務報告中,投資組合淨值則已高達 2,660 億新幣。這個「金雞母」,每年都為新加坡政府增加許多額外的財政收入。

雖然名為國營機構,但是淡馬錫控股公司,及其所管控的「政聯企業」,卻都擺脫了傳統公家機構那種官僚、低效率、慢半拍的形象。採完全的私人化經營,追求民營企業求新求變、與時俱進的精神。這是它為人所稱道的地方:淡馬錫的經營規模、制度設計、投資眼光,監督管理等,造就了新加坡的經濟榮景。即使遇到幾次全球性金融風暴,最後都順利回到穩健的水平,成為東南亞最大的國家主權基金。

這家國營的金融巨無霸,除了在控股新加坡許多基礎建設之外,也將投資的觸角伸向東南亞各國、中國、歐美、拉丁美洲各國與台灣。對於有潛力的明星產業,淡馬錫毫不避諱地果斷投資:例如中國的阿里巴巴集團與中國各大銀行、台灣的玉山金控、香港屈臣氏集團,以及巴西的天然氣資源等,淡馬錫早已布局多年。如此有眼光的國家資本運作,連西方國家都關注。中國近幾年更開始仿效淡馬錫模式,利用不少國企及其子公司,以海外轉投資或認購股權等方式,佈局全世界。

沒有神話,只有絕對的「群策群力」

有些人喜歡以神秘、甚至神話來比喻「淡馬錫」模式帶來的經濟效益,但「事在人為」,它的成功主要還是因為新加坡政府部門所擁有的卓越經濟戰略、善用人才與務實果斷的決策,才能帶來如今的成績。其中,大約可分為幾個關鍵因素:

關鍵一:擢拔多元人才,提升國際戰略

大家都知道,新加坡的一貫作風就是網羅國際一流人才,希望藉由國際人才的「人脈」與「經驗」為新加坡本地人來帶來更廣的視野,增強本地競爭力。講得更精凖一點,他們連「公家機關」的政府單位也不例外──政府跟民營企業「搶人才」,新加坡政府往往祭出高薪,挖角私人企業一流人才進入政府單位。(但是,根據新加坡規定,每家公司對於聘用外國人與新加坡人有固定比例配額,聘請外國人有相當繁複的流程時間,並且需要登報紙確認,該職務無新加坡人可以擔任,才可以聘用外國人。)

在淡馬錫控股公司裏,共有來自 27 個國家的頂尖人才,政府部門利用這些全球商業精英所擁有的多元經驗,判斷、處理各項重大投資事務,甚至協助規劃財政。用人唯才、提升國際的戰略,成為淡馬錫成功的關鍵點之一。

關鍵二:相信專業、 尊重專業、監督專業

淡馬錫雖為國營單位,但是其投資策略與手段,完全按照市場的優勝劣敗原則,對旗下公司進行篩選與淘汰。舉例幾個淡馬錫入股,最為人熟悉的跨國公司:如星展銀行、新加坡航空, 以及相傳已釋股的香格里拉大酒店(淡馬錫表示它們只服務政府,無需回應市場傳言)。說真的,這幾家企業的品牌形象真的很難讓人跟「國營企業」聯想在一起,因為它們講求服務、創新,在市場具備強大競爭力。可是它們確實是「政聯企業」,是淡馬錫控股的「投資組合」之一。淡馬錫的策略是:一方面充分授權,交給專業的經理人和團隊負責公司營運;另一方面則要求專業經理人於固定時間向財政部回報「營收」,由同樣專業的監察、審計人員監督。政府退居二線,用相信專業、 尊重專業和監督專業,確保投資品質。

關鍵三:精確的評估,做最好的規劃,政策才是總舵手

在新加坡工作的人都知道,新加坡重視準確的評估,不厭其煩的評估、評估再評估,然後才有盡可能的完善規劃,以及配套措施。舉例「健保」來說,他們很早就施行老人健保,但是在全民健保方面,一直不敢貿然實施,也是觀察了台灣利弊後(以前新加坡電視經常專題報導台灣的全民健保),才終於在今年開始施行全民健保,但政府只負擔 3%。

在新加坡這種非典型的民主國家,政府才是政策的總舵手,連民意都難與之抗衡。雖是這是民主之弊,卻是制度之利。在新加坡,官員們不需要為了「選票」,過度地開出空白支票,來討好人民。(當然他們也是會注意人民的觀感,尤其在大選前會收緊人口移民相關政策,減少民意反感。)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淡馬錫類型的「國家投資公司」都有非常漂亮的營收數字,為國家財政增加了不少額外的財富(開源)。但是,批評的聲浪依舊不少,比如說反對黨認為政府底下的政聯企業財務資訊不透明,政府官員以裙帶關係直接把持國庫,尤其是當何晶(現任總理李顯龍之妻)被任命為淡馬錫執行董事兼 CEO 時,質疑政府是否有直接或間接的干預之嫌(當然,這樣的論點被新加坡政府與淡馬錫控股一再否認),而且新加坡執政黨人民行動黨(以李顯龍等人為代表)似乎又擁有更多的資源來鞏固權力地位打壓其他的反對黨 。但是,對不少新加坡人民而言,執政黨長期以來維持新加坡的繁榮,即使對物價、房價、外來人口有怨言,也不敢輕易地做出改變,因為他們害怕失去國家的繁榮安定。

反觀台灣的經濟與官僚

台灣的經濟主力以製造業為主,尤其電子產業和半導體代工表現最好。在全盛時期,電子產業發展得非常好,「科技新貴」曾是人人欽羨的行業。據了解,1990 到 2000 年前後的台積電,曾經是包括新加坡在內,亞洲鄰國人人夢寐以求的第一志願工作,主要原因是:薪水好、有分紅配股 、而且技術領先競爭對手。

當時,全台灣光是半導體公司就超過了一千多家,它帶動了台灣的產業供應鏈,也發展其週邊產能、工作機會和相關教育。2002 年政府為了鞏固台灣的黃金產業,經濟部投入了龐大的資金,與交大合辦「矽島計劃」推行 IC 產業設計與垂直整合。同時間,經濟部又擬定了「兩兆雙星」計劃,專注於推動台灣的潛在產業 。

但後來,所有的矛頭都不斷指向官僚制度的阻礙,因為政府官員缺乏企業經驗,缺乏國際市場的策略又想主導,因此以失敗告終。另外,在面臨國際情勢方面,因不敵韓國的品牌、技術,中國更是以國家龐大資金扶持(2014 年投入 1 千 200 億人民幣)(註二,擺明要與台灣競爭,將電子業扶持成為國家產業。中國開始對台高薪挖角,地方政府甚至砸入高額的「獎金」幫助企業將海歸派人才、外國專業精英延攬入當地企業。不禁讓人回想起,多年前,立法院通過《員工分紅費用化》等法案,等於將台灣科技業的「分紅配股」優勢直接「刪去」,為了選票為了講求所謂的「平等」,間接造成大量專業人才的流失,這是多麼強烈的對比啊。

於是,台灣當前的現況,政治重要性大於經濟,但政治卻讓人窒息,官僚文化無法改革,政府非常想融入國際市場,卻又苦於不懂國際市場的戰略(或者說只把對岸當市場),沒有人才,也沒有全球化的競爭能力,面對市場的萎縮,政府的矽島計劃和兩兆雙星的投資失利,財政匱乏疲軟,眼前產業無法順利轉型。於是,造成經濟局面內憂外患, 整體情勢下滑,薪資凍漲,大多數的人民很不快樂。

我們不是常常在都說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人」嗎?但其實,看來看去,在台灣最不被重視的,就是這群美麗的風景──「人」。台灣不重視人才,也不是什麼新聞。但是,關於「不重視人才」這件事,讓台灣政策有什麼樣的失誤,讓台灣失去了怎麼樣的競爭力?或許,要反觀、借鏡新加坡的人才策略與它所帶來的「相對優勢」,才能夠真正明瞭其中的差距與嚴重性。若是能先撇開新加坡的政治不民主因素,單純看淡馬錫模式的「精髓」,確實有其過人之處。台灣直接貿然套用,當然不適合,但是若能取其精華,讓國家有穩健的額外財政收入後,那麼一個國家有錢了,在種種社會福利的推動上,也會如魚得水,而不是拖垮財政的累贅。

註一:淡馬錫控股公司是一家新加坡政府的投資公司,新加坡財政部對其擁有 100% 的股權。由於自成立以來到 2004 年 9 月為止從未公佈過財務報表,因此被認為是新加坡最神秘的企業之一。(參考自MBA智庫)

註二:1 千 200 億人民幣,約新台幣 6 千億元。

(部分內容由作者整理自先生 Adam 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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