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些年的小確幸,我們在獅城生活,付出了你所不知道的代價

離開那些年的小確幸,我們在獅城生活,付出了你所不知道的代價

如果以「城市表象」來看,新加坡確實是一個蠻無聊的國家。難怪有人在 BBS 上面抱怨,星國生活太單調,沒有台灣琳瑯滿目的商店街,只能到被政府規範好的「巴剎」(註一)或「熟食中心」吃飯。而且所有的 shopping mall 全是走連鎖店路線,商店品牌清一色大同小異,逛一家等於逛十家。其實,連新加坡人自己都抱怨自己的國家太無聊。

因此,大家可別對新加坡過度想像。這裏就是一個大型人工花園城市,處處是人工化的痕跡,整座城市綠意盎然,但單調的國宅組屋(註二)和高房價私人豪宅公寓外,市中心少有文化等級的萬年古蹟,全部都是世界級的金融中心、各國外商的營運總部,以及捷運 shopping mall 共構的整體建築。除了高壓力、高競爭力、高語速,更新潮快速的生活步調外,新加坡不如台灣慢活情調、也沒甚麼深耕文化感。

但是,縱使在新加坡生活,沒有台灣愜意,我和先生仍然選擇離開「小確幸」,來到這裡生活。為什麼我們要遠走他鄉來到獅城?

來到獅城的台灣人,又必須付出什麼樣的生活代價,才能獲得寶貴的「新加坡經驗」?

第一、當然是美好的高所得、高收入。但在這背後,也必須承擔高物價指數的生活風險,和擁有高抗壓的心理素質,才有辦法面對

舉例來說,根據 2015 年新加坡建屋發展局(Housing and Development Board, HDB)公告的「第二季轉售組屋價格中位數與租金中位數」,外國人在新加坡工作所必須承擔的房屋租賃價格,以 HDB 組屋來說,平均一個單間套房價格約 800 至 1,500 新幣(約新台幣 18,000 至 35,000 元),若是租賃整層公寓的話,則在 1,600 至 3,000 新幣(約新台幣 37,000 至 69,000 元),另外,私人公寓 condo 則至少在 3,000 新幣以上(約新台幣 69,000 元)。

面對高房價高租金的壓力,使得許多來新加坡單打獨鬥的年輕人(如部分的印度人、印尼人),經常會考慮和很多人共租一個房間,來減輕負擔,或者考慮搬到比較偏遠的地段通勤,減少租金的壓力。

在生活物價方面,便宜的熟食中心平均一頓飯也要 4-8 新幣(約新台幣 92-180 元),如果是高級餐廳,那麼便免不了被收取一成服務費和 7% GST(消費稅),消費金額遠遠超越台灣。

有了新加坡真實生活面向的了解,建議有志來新加坡淘金的年輕人,要仔細思考清楚,你的每個月薪資收入「扣除」當地高物價水平的固定生活支出,才是真正的所得。

第二、從上到下系統化的行政效率,一切講求分工合作,分工極其細緻

新加坡的職場文化相對於其他亞洲國家來說,更尊重專業領域的人才,人才在這裡比較有機會得到好的待遇,而且新加坡職場文化注重工作細節,追求效率。這樣的優點,幾乎展現在整個新加坡的政府機構和私人公司體系。

在新加坡,一切講求分工合作,分工得極其細緻,人人各司其職,並且相當重視品牌理念和國際觀。但缺點是太過重視專業分工,因此常造成中低階工作者淪為高級「螺絲釘」,工作內容非常狹隘;除非升遷改變職位,才有機會參與決策、發揮創意。

舉例來說,曾經從台灣來新加坡任職資深工程師的友人抱怨,來新加坡之後雖然工作性質和以前在台灣大同小異,但工作負責的職責卻比以前狹窄很多,自己只需管理自己負責的一小部分,雖然可以勝任,但久了也不容易有公司全局的視野概念。這是台灣職場與新加坡職場文化的主要差異。

第三、不同國家不同人種背後所闡述的「世界觀」

首要必須申明:「國際觀」跟「英文能力」不是絕對的等號。國際觀,是一種「理念」,而擅長英文只是讓你較有機會掌握到來自全球各地的第一手資料。

台灣無法真正達到國際化的「障礙」,跟我們單一的種族膚色生活圈有關,以及文化傳統包袱所產生的保守,和甚至習慣性、不自覺的種族歧視。

在很多台灣人眼中,只有三種外國人:(1)金髮碧眼看起來比較高尚的西方人。(2)搞不清楚是非洲人還是印度人,反正就是黑抹抹的黑人。(3)用帶有階級歧視眼光去看待的東南亞幫傭或低階勞工。

台灣人對於多元種族的接納程度,還停留在「零經驗值」的階段。例如當我們還在怪罪伊斯蘭教的「開齋節」霸佔臺北火車站製造垃圾時,卻不願意提出一個明確的法令規定,提供在台灣生活的伊斯蘭教徒有個好的聚會場所。

反觀新加坡,由於他們國家政策對外來人口的開放性,多數新加坡人知道,即使是低階層的移民工也值得尊敬。他們也很早就開始面臨不同人種不同宗教之間的摩擦和共處。

例如印度的屠妖節、佛教的衛塞節,伊斯蘭教的開齋節,天主基督教的聖誕節,華人農曆新年的春節等等,都一視同仁地放假。也因此新加坡的假期相當多,多到讓初來新加坡的外國人摸不著頭緒。新加坡甚至還訂定每年的 7 月 21 日作為種族和諧日 (Hari Keharmonian Kaum,英文翻為 Racial Harmony Day),當天很多幼兒園和小學會舉辦慶典,要求學生穿自己的傳統服裝來學校,品嘗各大民族的傳統美食。可能早餐是印度煎餅、中餐是馬來椰漿飯、下午茶是華人甜品,新加坡人透過日常生活來建立小朋友的世界觀,對於多元種族、文化的接納與尊重,是從小就教育起的。

也因此,對於台灣人來說,到新加坡工作,除了工作本身之外,要面臨最大的挑戰,便是「人」的問題。你必須從了解開始,在不同人種、宗教、文化背景的同儕中,尋求良好的人際互動。然後,才可以從來自各方的菁英和新加坡本地人身上真正學到東西:

例如我從新加坡本地菁英身上學到他們觀察世界、觀察亞洲經濟動象的眼光,不是一味降低成本才是上策,而是對品牌精神的堅持與追求;在美國同事身上學到他在麥肯錫顧問公司的世界級經驗;在極度講求鑽研精神的歐洲人身上,學到基礎研究和哲學理論有多麼重要;以及和為了工作生存而有使出渾身解數的圓滑印度人成為麻吉夥伴。

我認為,這些與「世界人」的共處經驗,不只讓新加坡成為台灣人提升「戰鬥經驗值」的最佳場域之一,更透露出新加坡「高競爭力」背後真正的精髓。

身為台灣人,離鄉背井、遠離小確幸生活,付出了許多代價適應新環境,不好好學學「新加坡經驗」,可就白來一遭了!

註一:巴剎,Pa Sat,馬來西亞語,意思是市場
註二:組屋,即組合房屋,由新加坡建屋發展局承擔建築的公共房屋,行之多年的國宅政策,讓新加坡年輕人放心成家,是大多數新加坡人的居所。

《關聯閱讀》
「不安穩,就是我的安穩」──從欠繳房租到逆轉人生,我的新加坡經驗
我的新加坡啟示錄──這是個虛假的城市,但它的繁盛如假包換

 

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