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通信】冷門科系、沒有熱情、前途茫茫的「Dr. 失敗者」,人生還能「逆轉勝」嗎?

【作者通信】冷門科系、沒有熱情、前途茫茫的「Dr. 失敗者」,人生還能「逆轉勝」嗎?

編者導言:《換日線》成立以來,一直希望能提供一個各地作者、讀者互相交流討論的平台。透過【作者通信】企劃,我們廣邀讀者針對各類議題提問,並代為邀請旅居世界各地的作者回覆。本文由換日線作者 Euphie Chen 撰寫,以自身的經驗,回答關於「台灣冷門科系博士生,該如何尋求職涯出路」的問題。

讀者來信:

我要 30 歲了,還在念書,念的是一個冷門科系,一路從大學唸到現在博士班。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走學術,或許是一個害怕出社會的心態吧,就這樣一直躲在校園。

但現在回首,反而恐懼──就算拿到這個博士學位,我讀的並不是頂尖的學校,只是台灣一個普通學校中,沒什麼人要讀的專業,要拿到教職也很困難。說出社會找工作吧,我也沒有什麼專業技能。

看到很多朋友,讀到碩士畢業也是 20 幾 K 苦苦掙扎;又看到一堆博士生出來同樣領低薪的新聞。想想自己如果最後 30 幾歲出社會,又落後人家這麼多,很怕自己成為下一個,那這樣人生還有什麼希望嗎?

想問作者群中,有沒有唸完書也一把年紀並感到茫然的?你們當時是如何面對的?這種對人生的緊張感,有沒有辦法紓解?

──換日線讀者 Haruto Takasawa

作者回覆:

「念到博士了,連自己要甚麼都不知道!」
「對研究沒有熱誠,還一直往上念,根本是逃避現實的草莓!」
「台灣博士多到滿街跑,一點實務經驗都沒有還想拿高薪?」
最後還有:「不然你去開咖啡廳或賣雞排啊,博士雞排正夯。」

這些「答案」,或者説純粹的批評,我想你已經看過 N 百次了,我也是。
所以我沒打算這樣回答你。

畢竟當時看到這些答案的我,每次心裡浮現的聲音都是:「對對對,你們好、你們棒,你們一出生就知道興趣在哪裡;一墜地就是興趣與專長相輔相成的完美組合;人生不用摸索就可以勇往直前邁向成功;全身充滿永遠不會逃避的正直英勇⋯⋯。」

是的,「Dr. 失敗者」的憤世嫉俗,我從來沒有少過。

但如果問我為什麼念到博士,就是⋯⋯在台灣念博士,是一件成本極低的事情。相對的,在目前台灣的學術環境下,效益也非常有待商榷。

但今天我不打算討論台灣高教之荒唐,只說說過去的一點經驗:

曾經,我的選擇只是基於「虛榮心」

當年大學畢業後沒進入職場而去唸碩士,是因為它是我所考上的系所中,校名最好的一間。

(名氣 + 虛榮心) – (學費 + 生活費) = 選擇,我不需要學過一階函數,都知道要選誰──儘管它很冷門,儘管我在進去這個研究所之前,連這個所到底實質上在研究些什麼,都不清楚。

碩士畢業後,我出去工作過兩年,正巧鋪天蓋地的國家計畫到來,研究所的教授於是問我,有沒有考慮回去念博士班。

你說我對「再生能源」很有興趣嗎?我想老實說,我對它最大的「興趣」,其實就是在一般人聽到我的科系時發出「WOW~」的聲音。滿足虛榮感,是我對此科系最強大的「興趣」。

當時在台北工作的我,在一個下大雨早晨通勤的捷運上,接到教授的這通電話──我在車廂裡,彷彿瞬間感覺得到南台灣的陽光。

無關乎興趣、專長或是學術精神等一連串的「正向思維」,回去念書並兼職當研究員,掐指算算所需房租、生活費,相較於帶來的虛榮心、一紙博士文憑外加暖呼呼的天氣與熱情的未來同事⋯⋯無須一階函數的比較,關係式另一邊仍然是:很划算。

那天晚上,我就把「南向」──台南的行李收好了。

說了這麼多,其實只是想表達,我可以理解為什麼你念到博士班,才發現自己「不喜歡研究」、「念的不是自己興趣」這件事。對,我就是想幫我們這種人生,找個開脫的藉口。(XD)

我相信,很多時候我們的選擇,總夾雜著許多未必能坦然說出口的其他原因。

接下來,才是真正要回答你的內容。(博士技能之一,動輒長篇大論的實力)

博士班即將畢業時,正式面對茫然與心慌

我念完了博士班。

必須承認我對「再生能源」真的沒有熱情,就是念完,然後安穩地過那幾年的生活。

因此博士班即將畢業時,即使已經預先找到研究院的工作,我卻很慌、真的很慌。(此處不是在炫耀「其實我很厲害」,純粹感恩讚嘆學校的盛名,還有教授對我最無私的推薦照顧)

我一想到,若接下來一輩子都要繼續做這些「自己其實沒有熱情」的專業,就頭皮發麻──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念完不難,要用它活一輩子這才難。

而後,就是再一次的逃避──我跑到美國,然後開始經營一家實體店,小店的事情不再贅述,詳情請看換日線 Reference。(博士技能之二,無止境的 Reference 回顧)

儘管辛苦,但喜愛與不同的人們互動交流,喜愛自己從無到有建立、經營些什麼的我,總還是能樂在其中。

但人生到這裡,並未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因為這是實境人生,不是童話人生。

回台遊走不同領域,回首已離原科系很遠很遠

後來小店結束了,回到台灣。我開始「重操舊業」,尋找能源相關的研究工作。

很多人問我,既然當時因為不喜歡研究而出走,發現自己喜歡經營、行銷,為什麼不乾脆也在台灣開個飲料店呢?

台灣飲料店過於競爭 + 裝潢必須推陳出新 + 租金昂貴 + 我尚無比其他競爭者更新穎的點子 +⋯⋯(以下略過 20 項)= 不適合現在開店。依舊無須繁瑣的一階函數,仍然可以快速得出,趕緊先找份工作,是比較務實的做法。

但荒唐了三、四年的「學術出軌」後,無論學校、研究院幾乎都變成死路,零星的面試,最後都以無疾而終作結。「實境人生」的殘酷就是:再怎麼悲苦的情節,都必須繼續播下去。

我於是乾脆地改變心態,開始參加「自己有興趣」的活動、演講,幫忙朋友申請創業基金、申請政府輔導計畫等等,遊走於「兼職」、「志工」、「打雜」、「開店準備期」等在人世間講得出口的「工作職稱」之間。

但無論從事什麼工作、領到多少酬勞(或沒有),我都把它們當作是培養興趣實力的一環。

也就在這段時間,我曾在一些移工組織演講教學,分享美國開店的經驗與實際經營店面等課程。然後,憑藉這個與移工、新住民交流的經驗,最終我找到了一份輔導台灣廠商,前進東協市場的智庫工作。

人生到這,已經離我當年的科系很遠、很遠。遠到有時候,我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博士論文,到底寫了些什麼。

即使「荒唐」,人生不要停止前進

仔細回想這幾年,我不敢說現在的我過著成功人生,事實上也不是。

但我會誠心地建議你,請千萬不要停止繼續前進──無論你在哪裡,在哪個階段,多學、多訓練、多探索,並且往自己喜歡、擅長的領域方面邁進。若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專業的話,更要盡情地去嘗試。

如果所謂的「完美人生」是一條美麗的弧線,而弧線的頂點代表「成功」。我想,我們雖然不是沿著這條弧線前進的完美小點,至少我們要確保自己所在的這條線,是緩慢漸進的「逼近弧線」。

「人生進逼曲線」(博士技能之三,弧線、曲線的畫線應用技巧)


我其實想要真心地恭喜你:身處在 2018 年的現在,尚未 30 歲的你,人生其實還有很多機會,很多的可能性。

因為這是個變化極其快速的時代,工作型態與內容,都與過往很不一樣:好比說,十年前你想過"youtuber"可以是一份工作嗎?當世界走得飛快,學校只是一時,博士也不是一世。

最近有一本書叫《斜槓青年》,我很喜歡。曾經,我只能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再生能源研究者」,還得加上括號──(不專業)。

但現在,我則可以寫上:美國 café 店創辦人/東南亞電商市場研究者/換日線專欄作家⋯⋯這些或許不是什麼響亮的 title,但都扎實代表著這短短兩、三年中,我基於自己的興趣與努力,陸續培養出來的新能力。

所以,持續培養自己的能力,檢視自己所擁有的,檢視自己所喜愛的,然後不灰心的向前邁進。

最後,關於緊張感。

無論有沒有工作、是不是高薪的工作、是不是專業的工作,壓力、緊張都會一直存在,只是方向、強度不同而已──因為我們過的,是「實境人生」啊!

老派的說一句,緊張、茫然、現實的打擊一再襲來⋯⋯都是實境人生的日常。重要的是別因此停下尋找和學習的步伐,請勇敢地繼續前進吧!(博士技能之最終,老派的正能量)

*你/妳也有話或問題想要對《換日線》的作者說嗎?歡迎把想說的話寫下來告訴我們,透過「你問我答」,讓交流更有意義!
【作者通信】表單任意門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非當事人)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