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美國人的一百種方法;只是當上美國人之後呢?

成為美國人的一百種方法;只是當上美國人之後呢?

最近的熱門話題之一,「成為美國人」。

摸著良心說,我也曾經很想成為美國人。為什麼?來到美國工作後,愛上了美國人,想在這裡穩定生活下來,如此而已。

不能否認,這幾年在美國,我曾經想過,如果有美國籍,也許在我離開芝加哥大學的研究工作後,能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也許不是錢多、事少、離家近,但應該足夠養活自己。如果有美國籍,或許我的開店之路不會這麼彎折崎嶇的像寫小說。

在美國的朋友、員工、客人,都是因為不同的原因與方法留在這個地方。最常見到的,念完大學或研究所後,留下來找工作,然後遇到個好老闆,幫他們申請綠卡,再過個幾年,就申請公民。

這個方式的第一步,是畢業後要找到願意幫你申請工作簽證的美國公司,抽籤取得工作簽證 H1B,這裡還需要先比學歷,學歷高者先抽獎,中獎機會大。中獎後,有了在美工作的資格,接著需要公司證明你的條件比當地美國人好,公司非得用你不可,需要登報、登網站正式的找人才,並真正的面試求職者,證明其他美國人都不合格,只有你最優秀,公司才能進一步幫你申請綠卡。

綠卡不代表公民,要持續擁有、集滿 5 年,才能換得公民。這是一條漫漫長路,要過五關、斬六將,但也是目前最普遍的一種。再來,就是外派到美國來工作,如果有幸,同樣可以重複上述的後半段流程。

另外一種方式:拿著大筆鈔票的投資移民,現在變得非常困難。因為中國人的錢,已經不是「淹腳目」,而是已達「淹胸口」的水準,於是每年名額有限的情況下,競爭者眾,門檻越來越高、審核也越來越嚴格。

噢,還有一種無敵幸運星法,抽中了美國移民簽證大樂透,直奔入美。不過可以看看每年報名人數,真的是跟中樂透一樣困難。

我們店裡,越南來的小弟,當年爸爸是以政治庇護的名義申請到美國,他是襁褓中的嬰兒,後來依親入籍。中國來的小妹妹,媽媽改嫁給美國人,當時,哥哥超過 20 歲,留在中國,她還小,跟著媽媽遠渡重洋,成了美國人。聽過一個台灣來的姊姊,旅遊簽一到期,就留著不走了,持著非法的身份躲藏好幾年,終於等到美國男友娶她的那天,漂白成功。

另一種,是先想盡辦法留在美國,等待時機轉換身份。店內員工 R 的親戚越過邊境,走到美國,生了小孩,等小孩 18 歲那年,就可以幫父母申請合法居留,目前是第 5 年,還有 13 年的時光。一個漂亮女孩 S,跟著老公一起來,老公一直無法抽到 H1B 的工作簽證,身份掛在學術單位名下,每年重複著抽籤的遊戲。一個朋友 K,在母國有一間空頭公司,用這間小公司寫了一份很漂亮的企劃書,找了幾個稍有名氣的人背書,申請成立美國子公司,因此留下來,一邊做著生意,一邊等待轉成公民的機會。當年是真心想做生意,還是真心想成為美國人,已經不是太重要。

我在開店前,朋友看我實在太辛苦,向我介紹了一位美國人,目的--「假結婚」。他開了友情價,一萬美金(據說公定價是五萬,一次付清),要配合演出兩年,是一段不短的時間,但這可以讓我開店的時候,因為具備綠卡而方便很多。 

他不是專業的假結婚公司(註一),是朋友的朋友。見面那天,像是朋友介紹的相親,一萬美金是我計算了是兩年的住宿費與雜費。我們聊著興趣、未來、還有如果需要假結婚,就必須要假同居(同屋不同房,但我需要全包房租)的規畫。我問他,怎麼願意幫這個忙,他說,他不介意有個結婚記錄,反正有人當室友幫忙分擔房租,他不吃虧。他很喜歡玩 Warhammer 軍隊遊戲模型,家裡到處都是,大部分美國人通常覺得他是怪胎,不容易找到真正的室友。

我笑說,我前男友也愛玩,我自己也有一支軍隊模型,所以我們偽裝起來,移民官應該找不出破綻。

後來想想,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認識,也許我們真的能成為朋友。

最終我並沒有執行這個朋友推薦的計畫,只當做相親一場。沒答應的原因很多,主要是當時留下的原因是想挽回因距離而分手的戀情,如果不是因為這一場愛情,我找不到一點誘因留在美國。而已經不多的投資金額,再分給假結婚,就更不可能開店了。另外,嫁給別人,挽回愛情,這根本就是八點檔劇情,我做不來。最後的結果,戀情沒挽回,我也沒當成美國人。

但我知道的是,成為美國人後,一樣要工作、要繳稅、一樣看著肥皂劇、一樣臭罵著政府,生活中的喜怒哀樂並不會因為成為哪國人而不同。也不是有了美國籍就能人人唸名校,畢業後直接進入 FB、蘋果或是高盛工作,然後輕輕鬆鬆年收入 15 萬美金以上。

台灣到美國的距離,只是跨過換日線,美國仍在這個星球上,並不是已經到達天堂。PTT 上有一篇討論熱烈的文章,「為何一堆人覺得當美國人很好」(註二)。我覺得描述的僅是一部份的美國,薪水高、休假多、開名車、住大房,可是我見到的美國人,有人失業,有人領著不到標準的薪水,有人每天加班到半夜,還有人得住在地下室。

我們店裡的小弟,每次看到越南同鄉女孩勾著同鄉男孩的手走進店裡時,就取笑他們英文爛、沒身份。我知道他是嫉妒,這個年紀的男孩,很想有個女朋友,但美國籍並不是交友保證。

中國小妹妹喜歡來店裡工作,沒有排班的時間也來,她不愛上學,不喜歡說英語,沒有美國朋友,聽的是中文歌,每天準時收看清宮劇和康熙來了,她說大學畢業後想回中國。台灣來的姊姊必須一天打 3 份工,供養不想工作的美國籍老公。漂亮女孩原來是個設計師,等老公拿到合法身份前,只能報名語言進修班,拿著學生簽證,晚上當保姆兼差養活家庭。

我當然也看過許多成功的例子。像是我的大學同學 I,大學畢業後來到美國,如魚得水,在白人為主的大石油公司裡毫不遜色,就像當年在台灣般的耀眼。我也看過,在台灣不是那麼得意的朋友 R,跨過換日線後,經過幾年很辛苦地奮鬥,在這個不同文化和有語言隔閡的土地上反而大鳴大放,在大洋的另一岸創造人生的高峰。更有前同事,短期研究工作期間,一個實驗上的新突破,讓美國人捧著高薪、入籍的誘惑,期待他能留下來繼續研究,改變志向效忠美利堅合眾國。

沒有人能預知,自己拿到美國籍後,是不是也可以成為那前百分之幾的優秀美國人。通常,有錢、有能力的人,從來就不需要冒險,就能輕鬆的入籍。費盡千辛萬苦,不顧安危,半騙半哄才拿到的美國籍,也往往代表另一個辛苦的開始。

每個國家有不同的環境,每個人也有不同的喜好、選擇,我不會去質疑別人,你為什麼要去當美國人、日本人,你為什麼不好好愛台灣。人本來就有遷徙的自由,選擇最適合自己人生的路,自己喜歡的環境,沒有什麼好苛責的。而且在國外待一下子或待一輩子,也不代表就不再愛自己的國家,這是兩回事。

但如果只是為了一張卡,連美國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成為美國人,只是想像成為美國人就可以脫胎換骨變得很高尚;或是不擇手段,利用了不知情的陌生人,付出龐大社會成本,成就自己的驕傲,那還不如乾脆去弄一張美國運通無限刷信用卡,這張卡相對上會比較有價值。

無論是哪裡人、人在哪裡,生活從來都不容易,也都需要勇氣。美國籍,也從來都不是通往幸福的唯一保證。
 
 
註一:美國的假結婚公司,是非法機構,許多人捧著大把現金,最後卻落得人財兩失的窘境,甚至因為犯法,而吃上官司進了監獄。現今美國對於婚姻移民的審查,越來越嚴格,如果不是真心談戀愛,真正了解一個人,很難闖關,光是移民官詢問生活細節、性生活模式、甚至是雙方對話的感覺,都能輕易看出真假。而且不是一結婚馬上發綠卡,從臨時綠卡到正式綠卡,到成為真正的公民,短則兩三年、長則數十年。即使是真心相愛的人,在這麼長的期間內,都可能產生變故,何況是一個不曾相識,只拿錢辦事的陌生人。

註二:PTT網路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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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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