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薩爾瓦多的「國王」店員教我的事:「你不需要成為別人,用自己的方式活得精彩」(上)

來自薩爾瓦多的「國王」店員教我的事:「你不需要成為別人,用自己的方式活得精彩」(上)

「不好意思喔,我們十點半才開門,」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時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那個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在店裡工作,每天都得提早兩個小時先到店裡打掃、煮珍珠、熱油鍋。那個匆忙的早晨,對他的印象只有他的眼睛和那天的天空一樣湛藍。

後來,他成為我的第一個員工。

Rey 來自薩爾瓦多,「薩爾瓦多」,是不是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沒錯,就是台灣在地球上所剩不多的邦交國之一。但是直到認識 Rey 之後,我才能夠一眼指認它位於中美洲的位置,也才知道他們產了好多好喝的咖啡。Rey 長得就像《帥哥主廚到我家》的 Curtis Stone,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當他不說話的時候,你會以為他活脫脫就是個白人老美(薩爾瓦多大部分人是印歐混血,膚色較深,但也有少數像 Rey 般的白膚色)。

「我知道台灣,你們的總統們送了好多錢給我們(是「們」,請勿來信問我是扁扁或九九,依照我對英文的理解,應該是聯集)。你們人好好噢,幫助我們國家很多。不過我們上一任總統把一部份錢帶回家了,所以他現在在監獄裡,」這是 Rey 第一次跟我聊天時告訴我的。

「啊......呵呵~~~」銀彈外交,到底是錯還是對,我在那一刻有點不知所措。

在美國,拉丁美洲移工從事的大部分是基礎的服務業,他們要求的薪資不像美國人一般高,對於休假、工時也不會要求太多,而且服務業屬於要伺候別人的行業,大部份的白人或黑人並不喜歡,尤其是叫小白五點以後還上班,大部份的小白,絕對翻白眼給你看。而移工們通常都是希望能賺更多的錢,因此在能夠賺錢的前提下,加班這種事情是不會在意太多的(前提是加班費要給足,不然也是會被告)。

但是語言是一個障礙,英語不夠流利,即使是服務業,也很難進入星巴克或 Costco 這種大型美國連鎖商店,因此飯店清掃、餐廳廚房、賣場搬貨、修剪草坪、除雪等不太需要說到英文的地方,幾乎都是拉美移工所包辦(以上是說已經合法的拉美移工,美國存在著很大一部份非法移工,當然工作性質就會更五花八門一點)。

但是已經在這裡闖蕩多年的前輩老是告訴我,對於拉丁移工要小心一點,他們很懶惰,不能對他們太好。他們像是遊牧民族,哪裡工資高就往哪裡鑽,根本不會長久,要隨時有換人的準備。他們很濫情,有女孩子在店裡工作的話,要小心出事......總之,對非本族類的不客觀想法,總是很容易就緊緊的套在別人身上。即使在美國這個所謂的民族大熔爐,大部分的人在尚未了解一個人之前,還是很習慣先用長久以來的「都市傳說」或「鄉野奇談」去揣測、去想像,貼標籤這件事,不曉得是不是專屬於人類這個種族的一種缺陷。

3 月的最後一個下雪天,雪是用噴的,像是冬天即將結束,老天恨不得把剩下庫存都給一次倒光。因為上個下雪天,我在真正開始下雪的前一晚就傻傻的通知所有人放假,哪知道第二天的雪量比台灣每年合歡山上的還稀少,當然是被其他股東電到爆炸。這一次乖乖地等候通知,直到早晨,合夥人告訴我確定今天店裡可以放假,我才打給了 Rey。他卻告訴我,已經在公車上了。

大雪天的「飢餓遊戲」

我們坐在店門口,看著堆高的積雪,店前的大馬路逐漸消失了界限,

「今天你還來,雪太大了,根本就應該自動放假。對不起,應該早點打電話給你。你放心,我還是照算今天的工資給你,」我滿臉愧疚的對著他說。

「你人真好。別擔心,我一定會幫你讓這間店更好、更棒。店面開始賺錢後,我的夢想也會跟著實現,」他說。

「你的夢想是什麼?」

「星期天的時候,可以睡到 12 點。然後陪我兒子玩足球,出去吃一頓大餐。如果可以買一部車,那就更好了。我喜歡休旅車,最好是紅色的,就不用一直等公車了,」他不假思索地連串說著。

「就這樣?」我問。

「恩,就這樣。」

我安靜了,沒說出口的是,想要在夏威夷的海灘喝著上頭插著一根小雨傘雞尾酒的夢想,我是不是對於人生太貪心了點。

外頭的雪持續飄著,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我告訴他,最近看了一部很紅的電影《饑餓遊戲》,還馬上找了 youtube 上的預告片。他微笑地跟我說,他知道這部電影,當年跑來美國,就像這部電影。先是穿過無數的叢林,一路躲避著的是蟒蛇、野狼、昆蟲以及人類(包括毒梟與軍隊)。走了三天三夜,然後偷偷躲在鐵軌旁,搭上運送物資的火車,到了墨西哥。

「火車舒服嗎?」我在一陣驚嚇之餘,擠出了一個問句。

「我睡車頂啊,不太舒服,都不能睡覺,因為要保持警覺,隨時都怕摔下去,就跟世界 Bye 啦。」

「.....」突然覺得腦中浮現的新幹線舒適車廂畫面的自己也太幼稚。

這一路,根本不知道敵人或怪獸會在哪個地方出現。唯一的信念就是一定要到美國,要賺錢給家鄉的媽媽有更好的生活。這段旅程,他失散了兩個朋友,還有一個表弟受了重傷。然後他被抓進了墨西哥的監獄,待了一星期,最後是付了點錢,繼續「訪美行程」。他說,離開監獄,終於走到美墨邊境時,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你以為結束了?不。大魔王總是守在公主的城堡前,這是定律。最後一關,必須選擇一條可以閃過邊境美軍盤查的路線,這是個賭注,他花了一大筆錢,得到一份地圖,知道有哪幾條路線比較鬆散(完全就是藏寶路線圖的概念),但一切都是運氣,檢查鬆散的路線也可能在那天突然有個不收賄的菜鳥或是哪個美軍突然想認真盤查起來,也可能花錢買來的地圖根本是一場騙局。躲不過就是進監獄,然後等著被遣返。

「這比被毒梟砍死好多了。」我說。

「不,最後如果被遣返,就什麼都沒有了。要再存一大筆錢,買通人幫忙,全部重新來一遍。比饑餓遊戲刺激吧?而且只要一被遣返,我就要演第二集、第三集,」他還是咧著嘴笑著。當他描述著這一切時,我總感覺像是描述一段探險旅行般,好像只是個故事,也好像一切只是個遊戲,到底是怎樣的經歷,可以使人這麼的雲淡風輕。

來到美國後,Rey 從非法移工開始幹起。某一年的選前,小布希釋放大利多,給了他合法居留與工作的權利。不過關於政治立場,他仍然堅持著不和共和黨站在同一邊。他說我一定覺得很怪,小布希讓他合法留下來,他卻只有在見到歐巴馬時會開心地想要上前擁抱。「因為共和黨是有錢人支持的,所以我不能支持。」他堅持的說著。

「我完全可以理解。」這對從小生長在深藍 MIX 深綠家族的我而言,是一件非常容易了解的事情。意識形態這種混在血液中的成分,是即使化成灰,都不容易被改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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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示意圖,非文中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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