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罷工「來真的」──全國提前做好準備、連自由業都有份!

西班牙罷工「來真的」──全國提前做好準備、連自由業都有份!

台灣人對西班牙一直有個印象:西班牙人很懶惰、歐洲人很懶惰,因為,他們一天只工作 8 小時,幾乎不加班、他們周休二日、他們一年有一個月的有薪水的休假、他們的商店七八點(西班牙到八點半、九點)就關門,生意應該最好的星期天竟然沒開門!連店員都一天只工作 8 小時,星期天不用上班等等。

沒錯,依照「勤勞」台灣人的眼光,歐洲人真的很懶惰,竟沒有把公司當家,沒有把家當旅館,沒有爆肝,沒有過勞死⋯⋯。

不過,很少人知道,這種「懶惰」是爭取來的!

圖/Shutterstock

罷工不只是權利,也有義務

先前筆者在〈為什麼我們要因休假太多,有罪惡感?──從歐洲的長假制度,談勞工權益〉一文中就有提到:歐洲勞工跟僱主的關係,發生在工業革命之後,由於僱主的壓榨,勞工長期受到的剝削,勞工開始自發性的抗議、罷工(西班牙第一個全民大罷工發生在 1855 年)、佔據工廠、組成工會。也因此,各國政府漸漸地在 19 世紀開始立法保障勞工的權益,訂定最低工資、8 小時工作制、重視職業安全、工作平等。即使到了今天,當歐洲的勞工發現他們的權益受損時,仍會上街頭抗議、罷工,維護自身權益。

當然,罷工是一件很惱人的事,地鐵罷工就沒有公共交通、飛機罷工就無法出差、垃圾工人罷工就滿街臭味;但是,大家知道,今天地鐵司機罷工,我們支持他們,明天我們的行業罷工,地鐵司機就會支持我們。每個行業的罷工都會影響到其他人,但是,如果其他人支持正在罷工的行業,罷工的勞工就有爭取權益的機會。所以,當大家遇到罷工時,絕對不會抱怨,而會默默承受。

對歐洲人來說,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勞工團結起來爭取勞工的權益。也就是這樣,在西班牙,每年的五一勞動節都會有五一勞動節遊行,因為勞工團結,休假、罷工成為勞工不用感到羞愧、不用感到自責,光明正大的權益!

當然啦!罷工雖是權利,但是,也有義務。在西班牙,罷工要事先通知,雇主接到通知之後,要跟政府報告,然後由政府規定罷工期間的「最低服務(servicios mínimos)」,就是說,如果原本 3 分鐘一班地鐵,地鐵司機罷工期間可能會變成 30 分鐘一班,或是 5 小時一班;如果工會覺得政府規定的「最低服務(servicios mínimos)」不合理,就要經由法律途徑解決,可以上訴到憲法法庭。

而且,在西班牙,勞工罷工不是「自己逍遙放假,能放幾天就賺幾天」,而是「為了爭取勞工的利益,要先犧牲薪水」,罷工的那一天是要按照比例扣薪水的。

看到這裡,一定有人說,西班牙人就是因為罷工才是「歐豬五國」之一,事實上,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的資料,以每 1,000 名受薪僱員因罷工而損失的工作日來算:

2015 年罷工最多的國家前三名是加拿大、智利、比利時
2014 年罷工最多的國家前三名是哥斯大黎加、比利時 、加拿大
2013 年罷工最多的國家前三名是丹麥、加拿大、法國/西班牙(兩國並列第三名)
2012 年罷工最多的國家前三名是以色列、挪威、西班牙
2011 年罷工最多的國家前三名是以色列、加拿大、法國
2010 年罷工最多的國家前三名是法國、挪威、加拿大

也就是說,決大部分罷工很多的國家都是先進國家,所以,如果要說「西班牙因為有罷工才有國債問題」,我們也可以用這個邏輯類推說「西班牙就是因為罷工罷得不夠多,所以經濟才沒有像加拿大、比利時、 法國、 挪威那樣強大」。

罷工的理由,不限於勞資問題

講到罷工,台灣人或許只會想到單純的勞資問題,但是,在西班牙,還有其他不同的罷工的理由。西班牙文的 Huelga 是罷工,通常是指某個行業的罷工,天數不一定,就看雙方協商的結果。而西班牙文的 Huelga General 則是全民大罷工,是指動員全國所有行業所有勞工的大罷工,就是全國停擺的大罷工。

西班牙歷史上第一個全民大罷工是在 1855 年,之後,曾在 1917、1934、1936、1976、1978、1981、1985、1988、1992、1994、2002、2003、2010、2011、2012(那一年有兩次全民大罷工)、2018 年舉行過。在佛朗哥專政統治下,禁止罷工,所以,1936 年到 1976 年間沒有全民大罷工。而且,西班牙人沒有法國人「強悍」,現在在西班牙,Huelga General 全民大罷工只有一天而已。

不過,無論是 Huelga 或是 Huelga General,罷工一定要有訴求,要有訴求就要用遊行的方式表達,所以,罷工一定會有抗議遊行,沒有抗議遊行就只是半吊子的罷工而已。

我在西班牙住了 30 年,遇到的罷工的理由,大約可以歸類如下:

一、學校的罷工:

這是我在西班牙第一次遇到的 Huelga,1990 年學生為了抗議西班牙中央政府的教改方案,學生團體發起「全國學生總罷課」(Huelga General),以示抗議。我到學校,同學說「今天罷課,下午我們去遊行抗議」,讓我這個剛到西班牙的新學生很傻眼。後來聽同學說,那一次的罷課其實影響不算大──畢竟 1988 年老師學生罷工罷課,要求提高教師的薪水及退休條件時,還造成當時教育部長的辭職。

二、自由業的罷工:

很多人問,自由業沒有雇主,在抗議什麼?通常,自由業的罷工都是跟政府的政策有關──在西班牙曾有自由業的卡車司機抗議油價過高、有計程車司機抗議 Uber,普通行業罷工的目的是讓人民的不便跟資方的損失造成一種對資方的壓力。自由業的罷工,其實往往會造成自身無從彌補、且比非自由業者更高的損失,但是,如果沒有罷工,會造成未來更重大的損失;所以,自由業也會罷工抗議。

三、社會議題的罷工:

社會議題很重要,所以,也可以以罷工抗議,例如最近這兩年,女權議題非常敏感,所以這兩年的婦女節都有「女權罷工」,要求男女平權,沒有罷工的人也會參與抗議遊行。

四、政策議題的罷工:

通常,這種罷工都是勞工權益將受到新的法律政策的影響而引起的。如果受影響的是某行業的勞工,就是某個行業罷工,如果受影響的是全國的勞工,就是動員全國所有行業所有勞工的全民大罷工 Huelga General,全國停擺抗議。

由此可見,在西班牙,不是只有要求加薪才罷工,因為,罷工是權利,也是一種抗議的方式,是一種把勞資/社會/政策問題拿到檯面上,要求協商解決的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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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看待罷工,如同看「氣象預報」

基本上,「罷工」在西班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大家一聽到有罷工的可能,工會會通知、企業會宣布、政府會訂定最低服務、媒體會報導,讓大家可以事先準備。

雖然在西班牙有很多是「事前宣布可能罷工,但是最後因為勞方資方達成協議而沒有罷工」的例子,但是,大家一聽到罷工,就一定可罷工
會做最壞的打算,所以,等到真正罷工,都已在大家預期的情況下,罷工造成的不便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接受的,因為大家把罷工當真,大家公認罷工是權利,因此,大家都有心理準備,就算再怎樣不便,大家都支持。

也就是說,在西班牙,罷工其實不是一件很複雜的問題,因為,一開始大家就會把罷工當一回事。以鐵路司機罷工為例,鐵路局跟工會都會鄭重宣布罷工消息,媒體馬上會把這件事當重要新聞報導,大家馬上會正視這件事,旅客馬上會追蹤勞方資方是否有達成協議,在還沒有達成協議之前,不想冒險的人就會更改行程、變更交通工具。

西班牙人看罷工新聞就像看氣象預報一樣,「下個月有罷工」就跟「明天有寒流來」一樣,會先做好完全的準備,因為,西班牙人把罷工當真的。一個住在西班牙的台灣朋友比喻得更好,她說,西班牙對待罷工預告的態度,很像台灣的颱風警報,不管關不關你的事,大家都會認真關注。

我覺得,這就是台灣罷工跟西班牙罷工的不同之處。

執行編輯:陳慈晏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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