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屋的安妮」和「小王子」的午餐約會,在巴黎

「綠屋的安妮」和「小王子」的午餐約會,在巴黎

兒時書架上有各式的故事書,有「四維八德」的故事、也有《綠屋的安妮》、《小王子》......對孩子來說,故事就是故事,不分國籍。雖然在台灣的日常生活見不著綠屋場景,也不可能偶遇狐狸討論豢養。但是黑白的插圖之外,似乎也能朦朧的體會那在字裡行間的深刻。

「或許這就是外國人的調調吧。」小時候的我這樣想著。

星期六早晨,好心讓我同住飯店的同事珍妮在隔壁床精神奕奕的起身:「早安愛麗絲,準備好迎接在巴黎的另一天了嗎?」

珍妮是來自美國鄉村辛辛那提(Cincinnati)的小鎮姑娘,剛認識她的時候,就覺得她的氣質跟其他洛杉磯的女生不一樣。說她直率天真、心地善良或許太老套,但每次搭乘巴黎地鐵,只要有「列車藝人」表演(一個我稱之為「小偷定位錢包」的手法),她一定會從隨身包裡面翻出錢包捐獻。面對我的擔心,她總笑一笑說:「但是我的確因為他的手風琴、小提琴 whatever 演奏而被感染了喜悅啊!」

星期六我們到蒙馬特去參觀聖心堂,垂直旋轉向上的階梯讓人看不見盡頭,只能一階接著一階不停的走。短跑健將珍妮一點也不像我氣喘吁吁,但是她每走兩步就要回頭看我一下,還不斷為我加油打氣。終於攻頂之後,我們眺望著巴黎市區,她居然才說「其實聖心堂我已經來過了,但是我知道妳一定也很想見到這個美景,所以不介意再來一次。」她就是這樣一個美國甜心。

接著她前往與法國朋友的午餐約會,但是又放心不下所以堅持帶著我。提起她與法國朋友的相識,她還得先提到當時在辛辛那提讀大學的她,常常跟商學院辦公室旁邊的國際學生辦公室主任聊天。主任就像媽媽一樣,對學生噓寒問暖,會帶自己烤的餅乾與學生分享,也會在妳最需要擁抱的時候讓妳依靠。

然後有一天她在這個辦公室碰到了剛到辛辛那提交換的四個法國學生,初來乍到連家具都沒有。珍妮與她的室友就自告奮勇開著她的小卡車載他們去買家具(光是她開卡車這一點就能夠一語道盡小鎮風光)。然後他們一群人度過了非常歡樂的三個月。"You won't believe how much fun we had."

里歐在馬路的對面出現,一個精壯結實的男人。相隔五年,他們各自跑到了馬路中間,在安全島上重逢擁抱,我一個人還在路邊看著紅燈,心想這個有必要嗎!

然後里歐帶我們到他很喜歡的露天餐廳,就在塞納河畔,陽光灑在桌上自成佳餚,微風吹過佐菜。不愧是法國人的浪漫,在我所有查找過的部落格,從來沒有見過這一類的餐廳。我們問里歐推薦什麼菜,他卻大笑起來,說「我來這邊從來都只有喝酒啊!」

珍妮與里歐開始話當年,當時他們四人從法國先飛到了舊金山,沿路開車到洛杉磯和拉斯維加斯。玩夠了才飛到辛辛那提開學。「第一天到學校,她就在那裡了。」里歐說。

他們還細數其他同學的近況,有的已經成家,有的在巴黎的郊外開酒莊。里歐聽不懂珍妮的工作內容,但是那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妳因為工作來到了巴黎。」他直視著她。

里歐也用他已經生疏的英語解釋他目前的工作,我似懂非懂的只是微笑,但是那也不重要!「我的人生還很長,除了工作我還想要好好享受我的生活,所以下星期我請了 20 天假去旅遊,」里歐說。

對烹飪一向很在行的珍妮問到「你現在開始自己做菜了嗎?」然後他們開始討論里歐的拿手菜,他拿出手機展示著他精美的擺盤。「我做的菜很好吃,但是我從來不在意擺盤的耶,」珍妮這麼說。「喔妳知道我做這些菜並不是給自己吃啊!」如此含蓄的回答還真不像他之前的口無遮攔。

在用餐完畢,粉紅色的玫瑰酒也喝得差不多之際,里歐對店員講了一連串的法文,然後各式的法式甜點出現在桌上,馬卡龍、奶酪、可麗露等等。里歐把手放到嘴邊做一個親吻的動作,甜點是給妳們女生的。

在珍妮中途離席去洗手間之際,里歐還是企圖瞭解我們的工作。我告訴他我們都在洛杉磯上班,她來出差我來玩。里歐說他不喜歡洛杉磯,西岸他最喜歡的城市還是舊金山。

歸途的路上,因為地鐵站整修關閉,我們沿著橫跨塞納河的其中一座橋走往下一站。他們還在話當年,珍妮:「你記得那一次你喝太多,倒在廁所,然後其他人教我講很多法文單字笑你有多遜嗎?」然後兩個人笑成一團。正好讓我可以自顧自的走在後面看風景拍照。

臨別之際,珍妮從包包裡拿出一包 Ghirardelli 巧克力。「我帶了舊金山最有名的巧克力給你,但是我想它應該已經融化了!」「為了不讓妳出糗,我會等到回家再拆開的。」這才是里歐說話的調調。

然後珍妮和我搭上反方向的地鐵,跟里歐告別。回程的路上,我們決定隨意的在小巷裡閒晃。突然珍妮看到了她所謂的"jelly shoes",一種透明的橡膠拖鞋。她說她小時候有一雙最喜歡的透明拖鞋,卻因為走到泥濘的濕地裡被濕地給吸走,找不回來讓她難過很久。「妳來自的小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呀?」我問珍妮,一個橡膠鞋被土吃掉的女孩。

她說她跟父母的家在河畔,相當清幽。而祖父母的房子則是農場,有雞有羊,所以她的童年是非常單純且貼近大自然的。「跟我想的一樣,就像是綠屋的安妮。」我笑著告訴她。

回到飯店後,里歐果然傳了融化得不成人形的巧克力圖片過來。珍妮邊笑得不能自己,也突然爆料:「我們以前算是交往過,他是個很好的朋友,但是個很爛的男朋友。」

我停下手邊的事情,轉身看著珍妮,一切都說得通了,如此的明顯我卻沒有察覺。「什麼叫做算是交往啊?」「因為我們都知道三個月後就要分開了,所以也不能算是認真的交往啊,到後來里歐開始擔心很多,就說他不能再跟我出去了。」

畢竟小王子在意小鎮姑娘的程度已經超過了豢養狐狸一般,美國甜心對他的重要性就如同瓶中的玫瑰,所以他隔離自己。

珍妮笑一笑沒多說什麼,然後我們都將行李收拾好。

「晚安愛麗絲,晚安,巴黎的最後一晚。」

「或許這就是外國人的調調吧。」長大之後的我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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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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