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別人口中「要小心」,全世界我最不想來的中國工作──不安之中的蛻變與成長

到別人口中「要小心」,全世界我最不想來的中國工作──不安之中的蛻變與成長

從沒想過我會踏上中國的土地,這個全世界我最不想來的地方。

從剛來時,只要有人問我:「還習慣嗎?」就會立刻打開我的思鄉開關;到現在,我已經可以隨性回答:「恩,習慣了。」

當初還是決定義無反顧來到這裡,除了工作上的需要外,無非是因為也想給自己一個機會──趁年輕時,到外面看看。我堅信人隨著年紀增長,只會越來越屈服於慣性與安定,若是不趁年輕勇敢去闖,培養挑戰自己的習慣,只會越來越沒有選擇的勇氣。

「不要讓自己走向不喜歡的樣子」,一個簡單卻堅定的信念,異地工作成為我走往世界的第一步。

剛出社會就到異地工作,一邊要調整從學生身份進入職場的心態,一邊要適應異文化和新的工作內容與環境,下班回家又得面對空蕩蕩的房間,交雜的不安與忐忑都考驗著心志。

雖然學生時期即有出國經驗,甚至一個人出國過,但那些和出國工作又完全是兩回事──真槍實彈的職場,省吃儉用的現實生活,迎面而來的不是純粹體驗文化的興奮,更多的是生活壓力的逼迫。

隨著一切從陌生到熟悉,漸漸在這裡找到自己的舒適圈,穩固了生活的步伐。回過頭看,一切不安是從過去的我變成更好的我之間,一段微妙而有趣的過程。深陷不安時,多想快轉跳過,卻在安定之後於腦中慢速播放,細細品味。

深圳是一個用錢打造出來的城市,充滿外來人口,每晚看著燈火通明的大樓,都感到自己不是獨自奮鬥。圖/Joann

出發前的關心,成為我不安全感的來源

也許是來深圳工作之前,就接收到很多貼心警告:小心拉肚子、小心被騙、小心不要亂說話、小心環境髒亂、小心他們愛插隊、小心很多軟體不能用⋯⋯甚至叫我不要來的,也大有人在。

然而這些過多善意的關注,不但沒有讓我感受到被關心,反倒成為我內心不安與龐大壓力的主因。害怕自己過得不好,是不是就證明他們說的是對的,我不應該選擇到外地工作,我不應該來中國。

在這不安全感的狀態下,使得融入異環境更加艱辛,一切動盪都可能成為最後一根稻草,多少夜裡陷入自我矛盾,無助大哭,不知道自己所為何來。

轉換心境,讓異文化成為日常的調劑

然而部分的他們可能是對的:走在路上不時看到有人在吐痰、甚至還要小心踩到屎;搭乘公共交通,人們從不先下後上地擠成一片;網路慢、VPN 斷掉是家常便飯;坐地鐵一定要安檢;國片保護政策下讓院線片清一色是大陸片⋯⋯。

還因為一句「現在政策對外國人比較嚴格」,讓我生活處處碰壁:想辦銀行卡要先弄到臨時地址證明──因為要申請公安局的居留證,必須在中國待滿一年才能辦理。而有些銀行就算有臨時地址證明也不給辦,直接拒我於門外,叫我一年後拿到居留證再來。

寄個包裹回台灣也是一番折騰,要把包裝打開,讓海關檢查裡面的東西,已經讓我覺得隱私很是被剝奪;還叫我要弄出發票證明包裹內容物,否則海關無法通過。為此讓我隨著我永遠看不懂的「高德地圖」跑了一下午,結果還是弄不出發票,在大街上無助大哭,最後還是回家翻出垃圾桶裡被揉爛的小票,他才願意讓我寄。

在這裡的生活,讓我每天都在想念台灣的自由,想念多樣的選擇。

地鐵不明原因臨時暫停行駛,終於開通後水洩不通的人流。圖/Joann

但是這裏也不是沒有優點:境內物流迅速方便、電子支付充斥大街小巷、外賣服務的普遍可以在家就享受美食、到處都是共享單車、電力驅動的公車安靜環保⋯⋯。

於是我體認到,每一個城市都有他自己的面貌,而到異地工作最大的挑戰,是你必須重新習慣一個完全不同的生活模式,但是一旦轉換自己的心境,那些都會成為日常新鮮感的來源。

選擇不同的路,看見不同的世界,迎向更好的自己

很多人開始說我「很勇敢」,一個人到外地工作。

在逐漸適應的過程中,有越來越多人給我正向的回饋,也因為來到異地工作的「同路人」其實不少,當你開始覺得很多人都這樣做的時候,就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奇怪或稀奇了──隨著你的決定,你的生活圈、你所接觸的世界都跟著改變,漸漸你也對這世界有了不同的界定,我想這就是所謂的「打開眼界」吧。

週末到海上世界散步,一邊思考人生下一步。圖/Joann

因為選擇一條不同的路,不知道安不安全的路,我慢慢學會為自己義無反顧,學會如何在不安中自處,學會如何在驟變的環境適應自如,學會在生活中找尋樂趣,學會為自己負責。

或許,與是不是在中國、是不是離開台灣無關:當我一一正面迎擊了生活的挑戰,慢慢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並享受其中,我便從不安中更加認識自己,找到自己,並且成為更好的自己。

《關於作者》
Joann。崇尚自由,喜歡海,想要好好生活。
希望能透過文字,將自己感受到的美好凝結保存,化為溫暖的力量傳達出去。
相信旅行的意義,內心一直在流浪。
臉書粉絲專頁/Joann不安份壯膽生活

《關聯閱讀》
上海台灣七年級生:讓人焦慮的不是中國,是我們對自己的陌生
不按牌理出牌,就是中國的「規矩」──外表再像,可千萬別以為你還在台灣
誰的「中國夢」?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how911 CC BY 2.0

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