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嬉皮日誌:大麻農場,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英國嬉皮日誌:大麻農場,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忙碌的倫敦,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外,一座毫不遮掩卻又不引人注目的農場,有著都市中尋找不到的生活方式。被最具爭議的植物圍繞的每一天,我與這群夢想脫離喧囂,與大自然結合的人們共渡了兩個夜晚。這裡是 Hempen farm,專門種植大麻的農場。

沒有煙霧瀰漫,也沒有巨型喇叭整日播放著 EDM,這裡種的大麻跟史努比狗狗抽的不一樣,其中的「四氫大麻酚」(THC)含量少於百分之一,屬於沒有致幻能力的工業大麻。

其植物纖維可加工製成服裝,籽可食用,常被用來製油與做成健康食品。在中文裡似乎沒有明確的稱呼可以區分各種大麻,因而經常導致誤解,但是在英文裡,大麻卻可被分為雄株的 marijuana(藥用大麻),與 hemp。

藥用大麻常含有百分之五到二十的四氫大麻酚,而 hemp 的成份裡,更多的是大麻二酚(CBD),有著剛好與四氫大麻酚相反的抗精神影響能力。

這座農場不大,逛完一圈約莫只要半小時。田邊一座兩層樓的小屋,是大家日常生活的中心,磚砌的牆跟木製的家具,步步有聲的老舊樓梯,還有米白色的陶瓷杯盤,很有英國鄉村的味道。

倫敦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之外,一座低調的農場有著都市中尋找不到的生活方式。圖/亞當黃 提供


我們在小屋附近的小草坪上搭好帳棚,準備享用有些「另類」的農場晚餐。農場的運作採「共同協作」模式,白話一點就是非常的共產。大多數的工作人員是志工,有的每周來幫忙三、四天,有的像我們一樣是第一次來。

眾人多是厭惡了都市的生活,來到這裡奉獻自己的時光,共同打造這個理想中的烏托邦。沒有階級制度,大家互利共生,並不在意報酬多寡。

不知道是誰買了太多的櫛瓜,因此大家決定未來的幾天都以這種大得不可思議的瓜類當主菜,光是把它整個切成小塊,就花了我 5 分鐘,用平底鍋跟番茄、椰奶炒在一起,就是今日最豐盛的主菜。

主食則是兩種我忘記名字的南美洲小米混羅勒,再混著不知道哪天剩下來的義大利通心麵,相當隨便。不過初抵達陌生環境的好奇心,為此處的一切都增添了不少光彩。

除此之外,大麻製成的奶油、大麻籽、甜菜根與蜂蜜做成的小菜也很新奇,大麻製品吃起來苦苦的,味道酷似亞麻仁油,光是聞到味道就覺得自己健康了一點,但是絕對不要加太多,不然就會像我一樣,吃著吃著竟感到有點難過。

南美洲小米混羅勒,再混著不知道哪天剩下來的義大利通心麵,雖然隨便但好奇心為此處的一切增添了不少光彩。圖/亞當黃 提供


飯前大家圍成一圈,牽著手閉眼祈禱。十幾個人在昏暗的餐桌旁,各自對著自己心裡的上帝表達感謝。

鄉村的夜晚總是令人安心,遠方的火車聲因空曠而平坦的地勢依稀可以聽見,除此之外,只聞風吹過林間的沙沙聲。晚飯後大家圍坐在帳棚區中央的營火周圍取暖,聊聊各自的來歷,畢竟很多人是第一次見面。

這裡有很多音樂人,喬治(我要把人名全部翻成中文,這樣拼錯就不會被他們發現了)據說是個玩雷鬼的吉他手,有一把貼滿貼紙的民謠吉他,還有一頭黃色的亂髮。薩爾吉是個 DJ,他住的那台旅行車就是他的工作室,目前正在搞一個違法的電音廣播電台。

這種氣氛就該唱首 Blowin’In The Wind,吉他的聲音偶爾被大家傭懶的歌聲覆蓋,盯著閃爍的火光,天就這樣漸漸的暗了,我們在 Amy Winehouse 的歌曲 Valerie 輕鬆的旋律陪伴下靜靜地結束了這一天。

這裡嬉皮式的生活方式在早晨展現得最徹底。一天的工作開始前,可以到小屋先泡一杯熱紅茶,看著門口練瑜伽的女士、在營火區旁冥想的波蘭人,還有觀察他們早上打招呼的方式:一個深情的擁抱,抱得難割難捨,閉著眼睛微微搖擺,好像再也見不到彼此了,又像是彼此各自經歷了難以描述的滄桑之後久違重逢。

九點五十分,大家都吃完早餐,該是分配工作的時候。我們在草地上圍了個圈,一個彩色頭髮的女孩帶我們做了一下甩甩四肢的早操後開始創意發想。這天我們要想出宣傳動畫片的片頭音效,思考什麼聲音可以代表這個農場。發想的方式為,輪流介紹自己的名字,然後說自己覺得農場的聲音像什麼,再稍微學一下,大家會跟著你學的聲音一起叫,畫面蠢得有點可愛。

英國的天氣難揣多變,太陽在不經意間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下起雨來。陰暗的天空讓農場少了一點生氣,我在電腦前,與他們下週要用的大型布條設計戰鬥了一個下午,喝了一杯加了大麻奶的咖啡,甜甜的。

晚餐時間,餐桌上聊起了各自來到這裡之前的人生。帕帝的故事讓人深省,他說,人生很長,有時候越是著急,機會離你越遠,適當的停下腳步,給自己的生活一點留白,也許會看見不一樣的道路。就像他大學畢業之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決定給自己幾個月的時間休息。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去圖書館,沒特殊目的的亂看,一個月後巧遇了幾個投緣的朋友,找到了一份工作。他說,那就是他夢想中的工作。

彈雷鬼的喬治也有類似的經歷,想玩音樂的他在幾乎走不下去的時候跑去學了想也沒想過的金工,後來竟成了他的職業。這段對話出現得有點應景,對於這個階段的我來說,生命中一段段的空白看似唾手可得,卻沒有勇氣真的「放手去不做」,無形的壓力讓這件簡單的事變得如此遙遠,無法觸及

農場裡沒有階級制度,大家互利共生,共同打造理想中的烏托邦。圖/亞當黃 提供


我想我還是不夠脫俗。鄉間夜晚的寧靜對比出都市人心裡的噪音,反而躁鬱。我們買了一點酒,在一日的工作之後,都市人聊著城市生活不斷創造出的、微不足道的煩惱,擾動了農場的安寧。

是時候該離開了,盼了兩個夜晚的好天氣終於出現,太陽在雲層後面躲躲藏藏,若隱若現。當陰影掃掠過大麻田,風把一株株的作物壓得低低的,我似乎聽得見農場的聲音,在葉子與葉子之間穿梭來去。

忽然好像明白了這群聚集在這裡的人想要追尋什麼,他們心中嚮往的生活方式,或著該說是生活哲學,簡簡單單就像花花草草一樣活著,即使只是站著,存在本身就會很美好。但簡簡單單往往最不簡單,就像留白、就像放手一樣

而我看見的他們,也的確還有一段路要走,還有很多東西要拋下。不過反過來思考,生活若是真的一無所有,無欲無求,真的能叫生活嗎?若是沒有渴望,我還會期待著明天的到來嗎?我帶著眾多的疑問離開了。

回倫敦的火車開得很快,都市裡微不足道的煩惱們還在那裡等我,我沒有躲開。

《作者簡介》
亞當黃
台北人,英國倫敦金匠藝術學院設計系二年級。在理想與現實的十字路口躊躇著的 23 歲。曾就讀於大同大學工業設計系,嚮往受到英倫自由開放的文化洗禮,於大二的那年離開台灣,卻發現自己對音樂與文字創作的熱情。歌詞是我的語言,旋律是我的口音。喜愛攝影,執著於觀察生活中瑣碎的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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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張媛榆
核稿編輯:林欣蘋

Photo Credit:亞當黃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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