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質疑和酸言酸語,謝謝妳的不解釋──致23歲時,出走台灣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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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一直是好學生中的好學生,該拿的獎項都已拿過一輪,長輩稱讚妳很乖,學校社團的學弟妹說妳很厲害讓人感覺很遙遠。妳雙主修、實習、打工、參加各種志願活動,可是妳不斷問自己:「這樣就夠了嗎?

於是 22 歲時妳出國交換一年,然後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在前三個月,有多狼狽。

少了習慣的人際互動模式,妳像個小一生,連去學校都害怕──只是這次沒人帶妳上學為妳加油打氣,回家後也沒人坐在餐桌為妳交了新朋友而喝采。少了語言的流暢,妳甚至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開始問起自己到底有多沒用。

可是,妳漸漸在這辦公效率奇差的地方申請戶籍、居留、開戶,漸漸從零建立起自己的閨蜜圈,妳也開始學會在這個沒有人批判、沒有人稱讚的地方,慢慢建立起自己心目中想要的生活。一年過去,妳的語言變好了、變得更黑了、笑容更自由了。妳在世界各地有了彼此距離遙遠但心很近的朋友,妳們說「會再見的」,也一定會再見。

「出走」的理由很單純:妳只是好奇更大的可能性

回到台灣,很快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有很好的薪水、很好的同事和主管。可是幾個月後,妳就決定要再前往西班牙唸書。

有人說妳不惜福,有人說妳只是在逃,有人說妳不愛國不愛家。妳不想同意或反駁他們,因為妳知道自己的理由很單純:就只是好奇。

妳想知道生活是不是像其他人說的:「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妳想知道這世界有多開闊,文化間有多相同和不同?妳想知道在這個島上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人生 SOP 與真理,是不是在其它地方也成立?妳不知道台灣是不是「待不下去了」,但是妳想知道一個新鮮人年休 22 天起跳的國家如何正從經濟危機中復甦。

另外,最大的動力是妳還想知道妳的本事有多大,妳還能從多少挫折中再靠自己迅速站起來,妳還能度過多少寂寞,還能再像海綿一樣吸收多少知識和人生智慧。

那年就讀商學院,妳從德國同學身上學效率嚴謹,從義大利同學身上學樂天喇賽、從中國同學身上學奮力爭取、從西班牙公務員身上學擺爛也能過好日子(註)。妳也漸漸學會最會講話的不見得最厲害,而幾個最害羞的同學在畢業後反而走得最自在。

除此之外,妳也發現人生不只是上班下班,每個人都能有創業的勇氣和潛力,只差在有沒有對的資源和毅力。

「如果沒經歷過這些,妳不會成為現在的自己」

妳在西班牙的學校裡,走過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迷惘魯蛇日子,也結識了在各自低潮時拉緊彼此雙手的好友。妳走過找到好工作的意氣風發,也走過工作簽證被拒絕而存款只剩下 50 歐元的低谷。妳在一段關係中走到死路,也找到人生中值得相知相守的另一半。

最近,妳跟曾經看著妳在學校崩潰大哭的希臘朋友見面,她看著妳說:「我覺得妳現在好不一樣,妳變得好快樂。」妳對著她說,是啊,好的另一半應該能互相扶持,幫助彼此在各自重心上更加專注,而非耗盡彼此情緒心力。妳雲淡風輕地說著,可是妳知道這是用了多少淚水和情緒才換來的體悟。

妳現在過著自由接案的生活,在世界各地旅居,終於跟心愛的人過著想過的生活。妳偶爾還是會被念被酸:花了這麼多錢,念了台灣最好的學校、到國外留學唸碩士,最後還不是做著不用唸這些就能做的工作。

可是妳知道,如果沒經歷過這些,妳不會有走不同道路的勇氣與想法、面對各種客戶心平氣和又有原則的溝通素質、讓身心工作平衡的時間管理能力與空間,甚至得到自由接案的資源與連結。

妳也偶爾被念,自由接案是個自私過好自己小生活的方式,不回台灣也是個自私的選擇,放著家人甚至國家不管。

但妳從不當下回應,正如同妳 18 歲時從不回應其他人詢問,為何三類組的妳會跑去念外文系,正如同妳 21 歲時不回應其他人問妳為何要去中美洲旅行,正如同妳 23 歲時不回應為何要離開台灣。

無須對他人的質疑解釋,對自己的決定負責到底

因為妳知道,這些問題在當下都沒有最讓人滿意的好答案。妳的選擇出自於妳對自己的了解、當下的緣份、發自內心的喜愛和對未來的好奇。這些原因說服不了人,只有在時間到時,妳或身邊的人才能漸漸把點串成線,才能恍然大悟:有些路不是直線,家人之間的心理距離有時跟地理距離會成反比,在台灣的人也可以害了台灣,相反地在國外也能用各種方式把台灣帶到更遠的地方

所以,26 歲的我想好好謝謝妳,那個 23 歲的自己。謝謝妳之前的努力,也謝謝妳做的出國決定,並為那決定負責、勇敢面對所有高潮低谷,讓我成為現在的我。是妳讓我知道,我本事沒多大,只不過在舒適圈外也可以堅持地找到方法解決問題。

海外生活乍看自由亮麗,可是哪個人不是鴨子划水,在一次又一次快溺水時,一次又一次地鍛鍊自我,然後幸運找到了浮木;直到有一天,或許自己也能有幸成為他人的浮木,到那時,自己還是偶爾載浮載沉,但已經能享受坐看雲起時,浮也自在,沉也自在。

如果能回到過去,23 歲的妳又被別人問起為何選擇出國,就跟他們說你有被虐傾向,住在舒適圈裡不舒適吧!

註:此句為作者研究所班上個別同學與個人經歷,並不泛指所有特定國籍皆有特定個性,也不鼓勵國籍歧視或刻板印象。

《關於作者》
Michelle,
在巴賽隆納、雅典、以色列三地之間旅居的台灣人。1991 年出生於台北,2013 年前往巴賽隆納擔任交換學生一年後,於 2015 年再度前往巴賽隆納 ESADE 商學院留學並接著工作。目前為到處旅行、生活與工作的自由接案者(傳說中的數位遊牧民族),專做行銷、旅遊與翻譯。
生活中最喜歡的事莫過於旅行,而在旅行中最喜歡的事莫過於觀察並認識當地生活。第二喜歡的,大概就是用文字和照相紀錄這些旅行生活大小事了吧。
臉書專頁:一邊旅行・一邊生活
部落格:一邊旅行・一邊生活|Unquenchable Wanderl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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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張媛榆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Sandor Somkuti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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