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確幸」都成為一種奢侈的香港──「明珠」與「鬼島」,青年們的奮鬥只能繼續

在「小確幸」都成為一種奢侈的香港──「明珠」與「鬼島」,青年們的奮鬥只能繼續

年初在因緣際會下,得到一個去香港交換的機會。在香港的這幾個月,香港人問我喜歡香港嗎,我總會禮貌性地迴避這個話題。事實是我對香港參雜著五味雜陳、難以一言蔽之的情緒。

香港是個有著各種響亮名號的城市。舉凡全球三大國際都會(紐倫港)、中西文化交融之都、東方明珠、不夜城等等......

你我也總是可以輕易地在各國旅遊論壇上,看見各種推薦當地美食和豪華旅程的文章,總是可以看見一張又一張從太平山拍下的璀璨夜景。讓人不禁羨慕起香港的進步、富裕、繁榮。

東方明珠的哀愁

然而,這些我從前對香港的印象,在這短短幾個月中改變了許多。

實際生活在這片土地時所認知到的香港,與旅遊論壇上一篇篇推薦文,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我看見的不再只是茶餐廳的港式美食,也不再只是有適合打卡的彩虹公屋。

我看見的,是貧富差距讓富人住在全新落成的豪宅中,眺望每天從維多利亞港升起的旭日;窮人則在生產傲人 GDP 的金融大廈陰影下,背對著陽光,面對黑暗卻感受炙熱的灼燒。

1987 年街影條例正式被取消,人民的「陽光權」正式被奪去。「不見天日」在今日的香港,成為一個字義上的現實。窮人只能在狹窄又黑暗的空間中求生存,奢侈的陽光只屬於能夠住得起好地段、好建案的富人們。

我看見的,是路上隨處可見垃圾筒,看似方便進步又文明,但中產市民們卻鮮少有環保分類回收的概念。因為真正從事垃圾分類、資源回收的,是源源不絕的廉價移工人力──映入眼簾的,是路邊清潔工瘸弱的身軀,撿拾著一個個中環金融業上班族,隨手留下的星巴克塑膠杯。

節奏快速消費暢旺的商業都市生活,垃圾製造量急速上升,當經濟與環境失衡時,衝擊到的往往是最基層的勞力工作者。

我看見的,是香港社會如今充斥的互相不信任。在香港連學生餐廳都需要檢查證件,隨處都是保安警衛,住宿訪客需要身分查驗,規章法規無所不在。今日香港看似是個注重安全的法治社會,但倘若社會真是如此穩固又治安良好,何必需要無處不在、越趨嚴格的規章來控管人民呢?

我看見的,是香港在歷史洪流中的無助。世紀以來都在強權彼此間訂立的條約下,無自主權地被割讓被劃分被轉讓。在 1997 年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後,看似遵循為期 50 年的「港人治港,高度自治」原則,但在政治社會教育各方面一點一點地被中共政權侵蝕。

對於民主的逐步絕望,正一步步發生在今日的香港。漸大的雨滴逐漸穿透一把把黃色雨傘,似乎在距離「2047 大限」還有 30 年的今天,香港曾經擁有的些許自由,也已提早邁向正式的衰亡。

我看見的,是年輕世代本該對未來充滿希望,但如今他們的眼中,是買不起、甚至也租不起的樓房;是幾乎不存在的民主自由;是沒有權利改變香港未來的絕望。

香港青少年自殺率在回歸前後暴增,之後一直維持在高點,儼然成為一個令人擔憂的社會問題。即使經濟產值仍傲視全球各大城市,香港許多人活得並不快樂。

或許他們都知道香港如今已是個不適合生活的土地,但是多數人也別無他法,只能強顏歡笑地待在別人幫香港人建築好的高樓遊樂園,把陽光留給權貴,在陰影中想盡辦法掙扎向上。

身為「鬼島」島民的反思

我從香港璀璨的過去,感受香港的現在,站在高樓大廈之中,仰望香港哀愁的未來。再過幾周,我就會從香港國際機場搭上飛機回到台灣。

台灣我的家,總是被網民們譏諷為「鬼島」,總是被拿來和許多鄰近國家、城市無情地比較。

我從小成長的土地,確實存在很多缺點,但是我希望台灣人努力改進缺點之餘,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所擁有的,哪怕只是所謂的「小確幸」,可能是很多國家的公民所奢求的。

台灣人擁有綠地公園與陽光,許多學生至少還能負擔得起一間小套房。台灣人擁有更多的互信與人情味,我們仍相信這個社會是溫暖的──你能在上班前聽到早餐店老闆娘的一句早安,看見公車司機對你的微笑。

台灣人擁有可貴的民主自由,幾乎任何法案的公聽會、質詢過程及投票現場都能在直播中看到,各地都有平台讓人民發聲,每個人如果願意,都有透過民主選舉和輿論監督,改變國家的權力。

走過香港許多角落,也接觸許多不同背景的學生、上班族、老一輩香港人。我想這段時間最大的收穫是,我如今確切地知道,台灣不是一個「鬼島」,它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值得我們每一個人為它奮鬥,讓它更好。

而我也相信,改變的契機,來自我們這一代更多的思考、參與和行動。香港人也和台灣人一樣,是永遠不屈服於現狀的鬥士。

關於作者
陳奕諶
高雄人,22 歲,清大外語系學士,倫敦大學學院應用語言學碩士。關心社會議題,熱衷於從不同觀點去解析這個大千世界。對於社會、語言、文學、教育、科技及未來學特別有興趣,我相信這個世界是一個同心圓,只有透過不斷探索、尋覓、思考與創新,這個同心圓才會被愈畫愈廣,才能創造一個更豐富的世界。所以我認為自己有社會責任把對世界的觀察與知識,分享傳遞給更多人,讓大家一起描繪這個名為世界的同心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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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estherpoon@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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