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四國遍路」單車記: 一條長達1200公里的朝聖之路,為何能持續1200年不輟?

日本「四國遍路」單車記: 一條長達1200公里的朝聖之路,為何能持續1200年不輟?

在 2015 年的春天,我結束代課老師的工作,踏上一條古老的佛教朝聖之旅。

這是一條長達 1,200 公里的漫漫長路,路途上,你會穿著白衣,戴著輪袈裟,手捧著納經帳,用各種方法抵達 88 座佛寺,默禱 176 次〈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並收集 88 枚朱印,祈求功德圓滿。

只要你踏上這條路,四國的當地人會給予你許許多多的幫助;迷路了,指引你到正確的地點;口渴了,他們願意慷慨解囊,甚至願意招待你一頓,很熱心地為你打氣、要你注意安全,祝福你一路順利平安。

圖/nippon.com

「四國遍路」,千里路延續千年史

這趟旅程叫作「四國遍路」,在古代,這是日本真言宗僧侶修行的方式,由遣唐僧空海大師開基,空海大師又名弘法大師,出生於平安時代的讚岐(今四國香川),大師年輕時曾遊歷中國與日本四國各個地方修行,後人將與空海大師有淵源的 88 座靈場構成一條修行與朝聖的道路,已逾 1,200 年的歷史。

在早期,四國遍路確實是充滿宗教色彩的苦行,遍路者身披白衫上路,象徵隨時為自己服喪的覺悟,但時至今日已成為日本最廣為人知的朝聖之旅,甚至能媲美西班牙「聖雅各之路」,吸引世界各地的人們陸續前來共襄盛舉,足見其魅力。

2011 年的夏天,我剛從大學畢業,隨意在台中某圖書館翻閱知名旅遊指南《寂寞星球.日本》。由於我一向對非主流景點有莫名嚮往,理所當然地挑選頗為冷僻的「四国篇」來看,同時「四國遍路」四個大字第一次入我眼簾,此後再也無法從我心頭卸下來。

儘管不時受到佛教的耳濡目染,我自認並不是很純粹的佛教徒,卻無礙我對於四國遍路的好奇,好奇它為何直到今時此刻,依然能夠吸引如此多的朝聖者願意走這段長達 1,200 公里的遍路之道,並且千年不輟?

日本四國的三角寺。圖/Roxie 提供

一股憨膽,開始追尋

恰巧,2014 年開始,華語界出了第一本關於四國遍路的徒步旅遊書,受到鼓舞的我,也決心來一場四國遍路,且一定要用不一樣的方式!

因此,2015 年春季我也來到了四國,仗著一股憨膽,在當地人的幫助下買了一台自行車,我就在沒有長程自行車旅行的經驗下,也開始追尋空海大師的腳步。

先前我以為四國遍路會是一趟富含文化薰陶的環島旅行,但啟程後,不乏翻山越嶺、穿越無數鄉間小徑的時刻,處處能感受到大自然的洗禮,至於精神洗禮云云......終歸是我自己思慮得太膚淺。

四國遍路如同每個平凡人的不平凡旅行一樣,我遇到了許多難以忘懷的人事物。

在鮮有單車遍路的中文資訊下,我迷路過、摔車、爆胎過,也因為語言不通,無法與人溝通,而生過一肚子的鬱悶之氣過。

遇見來自奈良的爺爺

我遇到一個七十歲來自奈良的老爺爺,我們比手畫腳、雞同鴨講,日本老爺爺替我訂民宿、替我問路以及去便利超商買晚餐,偶爾還一起上餐館,甚至帶我去附近的景點觀光。居然也就並肩完成了 23 日的單車遍路之旅。

這段緣份仔細回想起來,我們那時候就像是一對真正的爺孫倆,確實令人嘖嘖稱奇,更值得回味再三。

遇見七十歲來自奈良的老爺爺。圖/Roxie 提供


88 座佛寺分布四國四縣各地,每間佛寺各有特色,每一天早上迎接你的都是不一樣的挑戰,所以才這麼令人難忘。

有些佛寺並不容易抵達,可能不適合騎乘自行車;有些寺宇位處於鄉間,會經過一連串河谷、橋墩與森林,此時必須注意水或者糧食的補給問題。還有些札所建在山區,需要穿越無數的隧道以及山坡地段,上坡永遠是遍路中的夢魘。又有些靈場位於沿海地帶,那你將會面對逆襲的海風以及陽光的曝曬等等。

對我而言,也多虧四國遍路,沒有面對過這些挑戰,我從來不會曉得自己可以走這麼長遠的路。

有些村鎮中的居民,還會自發性地打造一座有遮蔽的休憩小屋,只希望當你精疲力竭地行經該地時,能給予你短暫休息片刻的場所,恢復元氣然後繼續往前走,其實你也未必會記得這個小鎮的名字,但他們仍願意秉持同樣的信念,只為接待像你這樣的來者,哪怕久久只來一位也好。

能跨越語言的關心

我想每一個旅行者都有相似的經歷,流浪在異地,對方即便語言不通,有時候見到他們掛著燦笑,簡短一句窩心、體貼的叮嚀,居然就讓你紅了眼眶。因為你們其實素昧平生,面對如此溫暖的問候,你不曉得如何回報。下一個轉身,也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可惜四國遍路之後,其實我仍對當地一無所知,我對於空海大師、真言宗、當地歷史民俗依然所知甚少。

我每天僅僅是騎車、吃飯、睡覺,沿途上有許多美不勝收的風光,卻沒有佇足欣賞。取而代之是憂慮著前方路途未知與不確定性,甚至僅僅是不想停下恰到好處的騎車 tempo,所以選擇繼續趕著路去下一座札所,並在天黑找地方休息匆匆結束一日.....「如果當時我能夠多認真學點日語就好了!」我便能夠與四國當地居民交流,相信會讓我的遍路之旅更多采多姿。每當我回想起來,都覺得非常非常可惜。

可是,如同這世上沒有完美的人生,也不會有沒遺憾的旅程。

人生即遍路,即使累也不會停下來

「人生即遍路」,遍路道上會遇到無數的困境,放到人生道路裡都僅僅是一小段縮影。

因為在遍路的旅程中,不論當下片刻的自己是多麼氣餒或者疲憊,所有棘手的問題最終都能迎刃而解。這條路上你會體驗無盡重複地焦躁、惶惑、步履蹣跚,卻永遠不會感到寂寞,因為遍路者秉信「二人同行」,空海大師會陪伴你直到功德圓滿的那一日。

而我一想到遍路道上,有著來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不論男女老幼,大家前仆後繼走在同一條路上、生生不息,為了同一個目標向前邁進,心裡就覺得勇氣百倍。

這就是遍路的魅力,不僅是因為好山好水教人難忘,更是因為豐厚的文化底蘊使然。

我也漸漸能體會 Wisher 在小歐所著《遍路》留言的那句話:「遍路很累,但是,如果你開始了,就沒有停下來的理由。」

無論我將來是否再重新踏上四國遍路,我想我有一部份的靈魂,將永遠遺落在那裏,再也拾不回來了。

《關於作者》
Roxie
澎湖人,曾任國中代課老師,2015 年獨赴日本四國遍路,自架網站 2015 春 單車遍路筆記 分享旅途所見所聞。
現以雍正三、四年間,大肚溪南北岸泉漳械鬥為舞台,穿插邵族骨宗事件,正在著手寫作歷史武俠小說《百年之歌》,企圖開創本土文學新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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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Roxie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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