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哪裡?在歌裡。

家在哪裡?在歌裡。

野火樂集在獨立書店公共冊所唱歌。圖/野火樂集 提供

流浪不是腳程的事,是心情的事。我們所在的經緯度只是一個座標,它不能決定我要做哪一種人,懷抱著怎樣的夢想與胸襟。

37 歲以前,我一直在做主流歌壇的超級巨星,那是個台灣流行歌曲繁花似錦的年代,江蕙《酒後的心聲》賣破一百萬張、優客李林首張專輯《認錯》也衝破一百萬張銷售。於是香港、星、馬、美、加......全球的華人歌手都蜂擁來到這座巨塔:王力宏、林俊傑、梁靜茹、林憶蓮、李玟、LA BOYZ、劉德華、郭富城、無印良品、葉蒨文,數不盡的大牌名字出現在我所任職唱片公司的出版計畫中,週週都有新專輯要出版發行。曾經,我恨透了這個每天要天馬行空擠壓創意的行業。曾經,我的腦袋疲累到覺得自己應該要去「京都念慈庵」的公司求職,只因為百年配方的單一產品,無須求變。

那個時候流行時尚的資訊考不倒我、好聽的旋律考不倒我、賣錢的聲音更考不倒我,我也愛上聽自己蹬蹬蹬的高跟鞋聲,走路有風的踩踏出排行榜上最無敵的流行金曲。一首新歌,我可以聽完 300 遍之後,每個詞與律都觸碰到它裡面的情緒和情感。歌對我來說,不只有聽覺,它是五感的撫觸,是身體每個細胞的碰撞。聽一首歌,就如一顆載負重力的鐘槌,宏亮地、用力地撞擊上銅鐘,當你聽見那一聲「噹」的瞬間,你就會愛上這首歌,愛上你與旋律中交會的那一剎記憶。所以我深信歌是會偷心的!唱片這個行業不但擁抱了我的夢想,也讓我擁有高薪。但從 1995 年到 2002 年之間,國際唱片公司的併購和 MP3 的下載風,讓我慘遭四家唱片公司的裁員,它們收了,消失了。於是,我的座標不見了。

走江湖音樂節,於北京中山音樂堂演出。圖/野火樂集 提供

第一次遭裁員的時候,我哭到痛不欲生,覺得世界對我太不公平(請想像一個哭到扭曲涕流的臉);直到第四次遭裁員的時候,我笑著拿了資遣費,走向我自己渴望做的音樂風格,於是我創立了「野火樂集」。為什麼叫「樂集」?我心裡一直希望這個品牌是「音樂是一群人的集合」,而不是讓有音樂能量的創意人,純粹只是被市場消費,滿足大眾娛樂的口味。而當有一天,這些作品或歌手銷售不靈的時候,他們就被稀釋或遺忘。這是冒險嗎?很多人問我為什麼要做這麼辛苦「零行銷」的音樂,或說你怎麼可能將原創民謠、民族音樂帶入主流市場,而將它世界化?我喑啞無言了許久,我也不知道啊,心中明明知道那個答案是「愛」,而如果我只說出「愛」這個字,可能會收到一種你很玄虛又自溺的眼神,然後雙手一攤的苦笑。於是,我在一大片模糊中摸索,因為「愛」沒有排行榜來證明,也沒有大理石地面敲擊高跟鞋的優越聲響,甚至,沒有光線。

這個全新的經緯度,不是過去經驗的我所熟悉的。「野火樂集」開始在街頭的公園辦小型演唱會,獨立製作專輯,我也開始學開發票和送貨。第一次開發票,寫錯了至少 5 次,直到第 6 次才全部寫對。第一次送貨,每張送貨單有 3 聯顏色(藍、紅、黃),我拿著訂貨商品和三聯單,無知的開口問店家,請問你要什麼顏色的紙?(後來我才知道,它分成存根聯、客戶聯、收執聯)。為了宣傳每場自辦的演唱會,我會在背包裡放了很多印好的文宣卡,鑽入書店的活動宣傳區,偷偷把別人放在最顯眼位置的文宣品換成我的活動卡片,不時還去檢查有沒有跟我一樣賊心的人換掉我偷來的好位置。沒有了排行榜,歌在我心中愈來愈搖晃,我從胡德夫「匆匆」專輯到鄒族高一生、李雙澤、布農八部傳說、美麗心民謠系列、陳永龍、李德筠的專輯,一路走了 15 年,出版了 25 張專輯,「野火樂集」的音樂作品獲得國內外 72 座音樂獎項的肯定。

在猴硐舉辦好日子音樂會。圖/野火樂集 提供

這幾年,我們站上了全世界許多知名的音樂廳,但我堅持野火的歌要進得了殿堂,也要進得了池塘。我們在英國的伊莉莎白女皇劇院演出過,但依舊努力跑遍台灣的獨立書店,聽歌的掌聲永遠只有一種,來自「愛」。

這是冒險嗎?
不是。
它是,愛!

音樂這個行業,從主流到獨立之間的流浪,這樣橫越的遷徙,我只能反覆鍛鍊自己的腳程,用台灣的歌聲敞開世界的耳朵。你問我怕嗎?容我回答你:「我怕死了,沒有一次我不怕。」若你再問我,做了獨立音樂後,會反主流嗎?容我再回答你:「在音樂裡,我是雙性戀!」。

當你在異國,聽到自己的歌,你會知道心裏有個家,當你看到觀眾為歌鼓掌,分享你所熟悉的那種相愛的感覺。不管你在哪裡,家,就在歌裡。在歌裡,我們都是家人!

關於作者
熊儒賢
台灣流行音樂及經典民謠文化推手,集音樂出版者、策展人、演唱會製作人、紀錄片監製於一身,耕耘流行音樂三十餘年,2002 年起自創「野火樂集」音樂品牌,戮力於發表台灣的原創歌曲至國際發聲,屢獲國內外音樂大獎肯定。

《活動分享 - 聽台灣愛唱歌》
野火樂集,一路跟著山裡歌聲的路徑,找到那些在部落唱歌長大的人,他們將山裏的歌聲帶到平原,唱給在這片土地上落腳生根的人聽,這次他們又漂洋過海,將聲音吟唱到更遠的遠方。
世界巡迴:
場次 1 - 澳洲布里斯本 SunPac 2/8 (三) 19:00
場次 2 - 澳洲雪黎 The Concourse 2/11 (六)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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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野火樂集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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