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出一顆免費的蘋果,會不會造成她一輩子無數的乞討?

給出一顆免費的蘋果,會不會造成她一輩子無數的乞討?

大學時期帶過偏鄉小學的營隊,畢業後當了一年偏鄉國中的老師,翻轉了我對偏鄉的想像。

曾遇過一群來到部落小學的志工團,一見面就問我們:「需要不要把我姪女不要的衣服捐給你們?」這其實是志工團的善意,人們時常將偏鄉與資源缺乏聯想在一起,積極地捐贈衣服、文具等生活用品,但有時卻造成資源過剩。

我曾看過學生將廠商送的飲料即溶包,當作地毯踩、床墊躺,也有學生批評過廠商贊助的羽絨外套很醜,怎麼不是某日本服飾品牌。因為這些物資並非得來不易,只是常見的捐贈,多拿幾次就覺得沒什麼。此外,學校裡的補助款項很多,從三餐、交通、到其他支出都可以申請到獎助學金,久而久之,家長若沒拿到補助,還會抗議「某同學有,為什麼我們沒有?」、「我們上學期有,為什麼這學期不能拿?」接受了過多免費且毫不費力就可以得到的資源,對於這些外人的善意,一點也沒有感激,反而是表現得不在意,甚至認為理所當然。

在拉丁美洲我的顧慮被誤會為吝嗇

我的學生習慣了別人免費的幫助,認為自己就是該接受補助、資助的可憐人,而不是用自己的能力爭取資源,這讓我在捐贈前會多想一步。

相較於臺灣,在拉丁美洲更深刻感受資源極度的不均,不論古今。革命之父──切格瓦拉當初也是看盡了南美洲的貧富差距而起了改革的念頭。在南美洲能夠用英語流利對話者,大多是接受了高等教育,能夠出國的人也多擁有相當富裕的家世。然而看向另一個光景,在觀光區的路邊,常會有婦女或是老人放個紙杯在面前等著行人投些零錢,或者遇見 3 歲的小孩拿著口香糖向你兜售。我十分不喜歡利用孩子來博取同情的手法,小小年紀就被逼著世故,用裝可憐來換取錢財。

我走在秘魯的一個觀光區,啃著昨晚在市場買的蘋果。一個約莫 2 歲的小女孩,帶著印加人的黝黑皮膚,雙頰因為曬太陽而紅通通,十分可愛。喜歡小孩的我立刻跟她打招呼,她也以笑容回應並靠過來。為了配合身高,我蹲下來跟她說話,她的小手伸向我的蘋果,原來,她是對我的蘋果有興趣。

看著這麼小的孩子渴望著蘋果的表情,我正準備把蘋果遞給她。但是,接下來我想到的卻是:「跟觀光客要東西會成為他的習慣,從此學會以可憐人的姿態不斷接受白吃的午餐。」同團的巴西男人目睹了一切,先是說"Just give it to her!"(就給她吧!),看著猶豫不決的我,認為我是小氣而不想給她,補了一句"Shame on you!"(真丟臉。)

結局是我仍舊沒有將那顆蘋果給出去。這件事在之後的行程困擾著我,我不斷質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

在墨西哥的免費小惠,變成再度索取

這件事情縈繞在我心裡,直到在墨西哥時有了釋懷。一天跟朋友在當地的卡拉 OK,一邊用餐一邊唱歌(墨西哥的卡拉 OK 像餐廳,唱歌的區域是公共空間,可以讓所有客人同歡。)這時,一對兄弟跑進來向我們兜售糖果。其中奧地利女孩向他們說:「你們賣的東西我不需要,所以我沒有要買。但是,我給你們一些雞翅跟薯條,讓你們不會餓肚子。」對孩子來說速食可能比錢還吸引人,他們非常開心的收下就走了。過沒五分鐘,他們又來了。這次不是來賣糖果的,他們說:「我可以再拿一些嗎?我要原味的雞翅,還要薯條,多一點。」這時,店員來趕人了,擔心孩子會一直打擾我們。

這就是我所擔心的,孩子得到免費幫助後演變成得寸進尺的要求。一味的給予無法讓人成長,「給他一條魚,不如教他怎麼釣魚」,讓孩子認為這些資源不是隨手可得,也許用不同的方式去換取,他們才會懂得珍惜。原本的我,因為本身很喜歡小孩,我會盡可能的滿足他們的需求,只為讓他們感到滿足、開心,包括送禮物、給糖果。經歷帶營隊和當教師,對於這樣的現象我開始產生疑問。面對資源相對缺乏的族群,撒錢、投入大量物資,讓人有足以溫飽的生活環境可能是初步做法,可是時間久了之後呢?如何爭取真正需要的資源才是該培養的技能,將「被動接受者」的角色轉換為主動積極參與者,發揮潛力去改善自己的生活。

《關於作者》
JingJing
七月結束代理教師的職位之後,一個人背上登山包前往拉丁美洲旅行 81 天。
在我的生活圈裡,這是一個很不一樣的選擇,遭受許多來自親朋好友的安全疑慮。然而,在這片臺灣人普遍不熟悉(同時,他們也對臺灣霧颯颯)的土地上,有著不同於先進國家的純樸與美好。經過大學四年社會學的洗禮,我學著用不同的角度看待這些行走過的土地。
我希望能給學生和朋友帶來不一樣的視野,而非縮限於小小的舒適圈中,相信自己有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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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郭姿辰

Photo Credit:Shutterstock(示意圖)

未來人才行前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