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挖苦、冷無極限──不懂你的英倫幽默

自嘲、挖苦、冷無極限──不懂你的英倫幽默

場景一:航海船上的廚房裡

Rob:(剛剛做完英式早餐,色香味俱全,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I am so bad at cooking . I could burn water.

空氣凝結,
一秒......
兩秒......
好幾秒.......

James、Mike 等一幫英國人:(開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頭霧水的狀態 + 假笑臉 + 腦中光速搜索笑點 + 崩潰的內心 +......

場景二:辦公室裡

我:Alex,我在樓下用儀器,數據弄不出來,你幫我看看唄。
Alex:Oh , I  can' t be friends with you . You don ' t know how to use it?

我:無語......

場景三:導師的辦公室

導師:你的新毛衣真好看。
我:(驚喜狀)真的嗎?我也覺得挺好看的。
導師:(壞笑)I don' t think you bought it yourself.
我:假笑臉 + 小 S 翻白眼般的內心

場景 N:
......

這不是劇本,這就是我英國留學的日常。

特別身邊有一批愛搞「英倫幽默」的人,這樣的尷尬,每個禮拜我總要經歷個好幾次。

來英國好幾年了,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我在英倫真的是一點也幽默不起來。我每週都會和一些英國人見面,為了融入他們的生活,為了明白他們的笑點,我有意識地去研究英倫幽默的點到底在哪裡。畢竟,每週都要見面,不懂裝懂地去強顏歡笑,實在是太累也太沒意思了。

為此,我努力地去看 BBC Two 的"Mock the Week", BBC One 的"Would I lie to you?"有機會就去看各種英式脫口秀。就是想明白英倫的幽默究竟幽默在哪裡?在英倫的 Dry Humour 面前,我常常覺得自己是被丟在非洲的原始部落裡,看著眼前的他們用不知名的語言聊得津津有味,繪聲繪色,自己卻一頭霧水。

經過研究之後,我發現英式幽默有以下幾個常見公式和模式:

自嘲,挖苦無極限

理解英式的關鍵一點就是別太拿自己當回事了。去研究英式幽默的內容,不難發現很多時候幽默者的殺手鐧,都是自嘲或挖苦諷刺別人。英式幽默的字典裡,絕對沒有「自負」這個詞,缺點、窘境、失敗和糗事總是被放在放大鏡下來調侃。即使英國人想炫耀一下自己,那也常常是採用「說反話」的方式來自嘲。

認真你就輸了

當一群英國人開始嬉皮笑臉地挖苦你,動不動就諷刺你,恭喜你!他們已經開始喜歡你,準備拉你入會了。所以英國人拿你開玩笑的時候,千萬別太認真,否則你一晚上只能防不勝防,隨時準備吐一口鮮血。

我在開玩笑嗎?

去研究英式幽默的表達方式,發現常常難以判斷他們是不是在幽默。英文中有個詞叫 Deadpan,劍橋詞典解釋的特別好:"looking or seeming serious when you are telling a joke",所以英國人很多時候是一臉正經的開玩笑,皮不笑肉也不笑,但是周圍人卻哈哈大笑。我只能是智商驟降為零般地跟不上節奏,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呵呵。

如果你認為懂這些後,就能夠自由行走了。那只能說你道行太淺,太傻太天真。幽默可是英國人的必備技能,每個人都特別擅長。英國人幽默起來就好像物體受重力,拋在上空後往下掉一樣自然。很多國家的人幽默都是分場合的,有時間的。但英國人一旦幽默起來,各種話題完全自動帶入,毫無違和感,什麽玩笑都開──我上個禮拜還親耳聽到,有人用自己奶奶的去世來開玩笑。

英式幽默的另一個特點,就是「文化底蘊」特別豐富。記得有一次在倫敦,看到一群人圍著一個模仿英格蘭北方來的工人的喜劇演員哈哈大笑,我是完全沒有捕捉到笑點。為什麽他們覺得北方口音搞笑呢?為什麽這個工人搞笑呢?後來經過朋友解釋才知道,這是利用文化搞笑:英國南北兩地人對彼此的偏見存在以久,有些南方人認為北方人講口音濃重的英語,而自己咬字清晰,發音標準。他們也認為北方人沒有品味,不講究時尚:反之,北方人則常常嘲笑倫敦人或南方人的「假掰」。雙方針鋒相對的譏刺可從沒少過。

所以不得不承認,受美國文化影響頗深,喜歡看《六人行》(Friends)的我在英國生活,特別是在英倫幽默面前,很多時候無所適從。反而讓我常常懷念起神叨叨的 Phoebe,強迫症的 Monica,毒舌得很直接的 Chandler,搞笑得很誇張的 Joey,女神寶貝 Rachel 和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 Ross。

但,我也常常感恩自己能夠生活在英國,能夠親身經歷與感受這些「原汁原味的英式幽默」,生活本來就很不容易,何必總是那麽認真,端著個臉,那麽敏感,那麽玻璃心呢?再挫敗,再苦的日子裡,也是可以笑出聲的。善於自嘲的英倫幽默,也常常保護我們避免走向過分自我標榜的極端,別拿自己太當回事了,我們誰都不是宇宙的中心,連新上任的英國首相 Theresa May ,最近也都常常被各種諷刺。

其實有段時間我覺得在英國人圈裡聽不懂英倫幽默挺自卑的。不過後來想通了,這沒什麽,因為之前聽不懂英倫幽默,也是我精彩的曼城留學生活的一部分;如今懂得英式幽默有趣之處,也並沒有讓我覺得自己有什麽優越的。我們習慣了依據自己的表現,來確定自己的自我形象和自我價值,殊不知追求這些,也同時把我們放入自我認同的泥沼。

最後,給大家解鎖一下開頭的三個場景:第一個場景中 Rob 做了一桌子的英式早餐,應有盡有,看著自己的成就心中竊喜,想自我炫耀下,但只能以說反話自嘲的形式表達;第二個場景中 Alex 諷刺挖苦我,將我的失敗放大到做朋友的高度;第三個場景中是發生在聖誕節前,我穿著一個大企鵝的聖誕毛衣去找導師,他一開始就一臉正經地就反諷我,結果我稀裏糊塗地直接跳下坑,寶寶心裡苦啊......

英倫幽默,你懂了嗎?

《關於作者》
尚谷楠/曼城大表哥
曾在西安教過英語,在多倫多進修過跨文化交際,現在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攻讀材料系博士。潛心科學研究之餘,兼任 BBC Radio Manchester Eastern Horizon 東方地平線節目記者,致力於推廣華人社區和英國社會主動對接。
喜歡交流的世界公民,堅信世界是最好的課本,熱衷於探索不同文化。期待用自己的腳、文字、聲音、勇氣和智慧分享世界公民的生活態度和日常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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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Glen Scarborough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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