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顆蘋果的「美與醜」,看台式菁英教育

從一顆蘋果的「美與醜」,看台式菁英教育

在芬蘭的半年歲月裡,我申請了一個 Friendship Family 的計畫,學生們會被分配到一戶當地人家當中建立關係,成為新的家人。我的芬蘭家人是 J 家。

先前與 J 家聚會時,J 媽在我離開之前塞了一袋自家小木屋旁蘋果樹的蘋果給我──從來芬蘭到現在,無論是別人送我或是在超市販售的蘋果,都不禁讓我回想到:台灣市場裡的蘋果,都長得非常甜美漂亮,但在芬蘭當地所看到的蘋果大多小小的、黃黃的,甚至坑坑疤疤,外觀一點都不「完美」。

那是因為,芬蘭人並沒有刻意要讓蘋果長成我們所謂「迎合市場」的模樣。對芬蘭人來說,自然、健康就是最好。而這邊另外一個有趣的觀念是:蘋果只能撿掉在樹下的,而不是摘樹上的,尊重這顆樹的成長,也愛惜這片土地。

我的 Friendship Family 算是傳統的教師世家,J 爸是高中老師,J 媽是國小特教老師,他們對教育的態度非常的自由與開放。

某天在聚會後,剛上高三的 J 弟帶我去他的房間參觀,開始跟我介紹他一整箱奇形怪狀、有大有小的魔術方塊,J 爸則是在一旁笑著說:「他放學回家沒事就在這邊噠噠噠噠噠(模擬轉魔術方塊所發出來的摩擦聲),有時候可以玩上一整個晚上」,我好奇地問 J 爸:「他現在就讀高三,不是正處於關鍵時刻嗎?怎麼允許讓他花這麼多時間玩魔術方塊?」

J 爸笑著回我說:「放學回家不就是應該讓大腦休息,做自己開心的事嗎?」

那時候我笑著說,如果是台灣高三學生,現在可是要好好待在補習班衝刺,接受從早到晚的轟炸與假日的犧牲,J 爸卻反問我:「什麼是補習班?為什麼放學還要上課?這樣怎麼休息、怎麼有足夠的時間陪伴家人?」那時我心裡突然覺得尷尬不知所措,因為在人人稱羨的芬蘭教育環境、社會中,我卻不知該如何繼續講述我們台灣的菁英教育......

華人社會的教育觀念,通常就是在主流社會下追求嶄露頭角的機會,似乎只能透過培養「優秀的菁英」,才能與這個世界競爭。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能給孩子多少的資源就給多少,反而忽略了孩子們的感受,瘋狂將所有的資源與期望,全數加諸在正在成長的幼苗身上。我們總在小孩的肩膀上堆砌一本本的期待,讓孩子背負的不只是書本,更是未來。回想自己從小到大的教育路徑,我們的體制教導我們如何得到好的分數、選擇一個好的出路,但體制卻教不了我們如何開心地讀書、陪伴家人以及給自己喘氣的機會。

來過台灣高職參訪的 J 爸跟我說,他聽過很多老師不願放棄與想打破體制的想法,也很惋惜台灣的教育體制如此的倔強與頑固,學生只能在這樣的惡性循環中被迫剝奪缺乏 Creative 的教育環境。同時,當教育變成一種唯利是圖的商品,也不是一個令人樂見的現象。

在芬蘭,為了要讓每一位公民接受到一致的教育水平,國家一律發給芬蘭大學生津貼,讓不同社會階層的孩子都能不帶著社會標籤順利的求學。反觀台灣,只是不斷地在用購買去加成自己的沉重壓力,無論是補習班或是才藝課程,甚至最近熱議的「海外志工」,當家庭經濟無法負擔高額的教育支出時,似乎就代表你已經在菁英教育的賽局中被迫出局。

菁英教育,就像是市場上的蘋果一樣,我們總是努力的在精挑細選一顆又大又美又漂亮的蘋果,而每一個人都在努力成為沒有擦傷、沒有奇形怪狀、有著飽滿水分的蘋果,期待被好人家挑走的那一天。

但為什麼我們就不能讓蘋果好好的自由長大,直到他們乘載足夠的養分時,帶著希望往下墜,成為這片土地最美好的養分?就像台灣有群遵守自然農法的小農們一樣,不去在乎、執著想改變農作物些什麼,而是當你照顧好這片土地,土地就會回饋好的收穫跟成果,而你自然也懂得珍惜你所擁有的一切。

《關於作者》
我是俊賢,陽明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碩士生,目前於芬蘭 University of Jyväskylä 進行交換學生計畫,主修社會學。勞工階級家庭出身與四年社會工作專業的薰陶後,開始帶著社工魂闖蕩這個自己熟悉卻不了解的社會,挖掘與洞察所看見差異與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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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ESB Professional@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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