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二十年前的日本,的確比台灣強......」

「我認為二十年前的日本,的確比台灣強......」

「我認為二十年前的日本的確比台灣強,但現在台灣幾乎追上日本了。當臺灣人早就將 app 引進工作,日本卻依然用傳真機傳文件。」K 說完這段話後,望著我。

K 是我認識英文說得最好的日本人。日本腔調的獨有重音,往往讓我聽日式英文聽得很辛苦。但身為國外業務的他絲毫沒有這個問題,幾乎可以把英文當母語和我對話,過程中非常流暢、毫無頓點。

「這中間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停滯了,你知道為什麼停滯嗎?」K 側身看著我,酒吧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

「雖然還有很多因素,但我個人認為是因為外語能力不好,導致我們因此安於日本這個舒適圈」他斬釘截鐵地說。

「日本很大,所以我們單靠內需就可以滿足市場,自然而然整個社會也逐漸有個共識,那就是『單靠日文生活就好。』別的國家要和我們公司貿易?那先問一下他們有沒有日文業務。外國人在日本節目上的演出,也常常直接被配成日文。大家都沉溺在日文的舒適圈,以前這樣還行,因為我們夠強、內需夠強勁、工業的技術優良、製藥領先世界。但現在不一樣了,全世界都在變動,日本卻早就停滯了。」

日本,為什麼停滯?

「每當我在各國出差,遇見不同國籍的人像台灣人、韓國人、瑞士人、美國人......就算只是隨意和他們聊天,他們總是會帶給我一些新的啟發和想法。光是街道上的垃圾桶問題,就足夠引起討論。那我用什麼和他們討論呢?」K 問我。

「用英文」他鏗鏘有力地繼續說:「如果沒有英文,我無法直接和他們交流我的感受。如果我無法講我們的共同語言,我就失去為國辯論的機會。正是因為我參與了那一場場小辯論,我過去那些模糊的概念更加釐清,我的目標也在各國觀點下洗刷得更明確。有時候我好恨,恨那些不懂英文的日本人不能和我一樣在異國的小酒館跟你侃侃而談。我開始相信有些成長來自於文化衝擊。若你永遠只待在自己的國家,不出去外國旅行、生活或者是簡單和外國人閒聊幾句,你只會聽到那些和你有相同習慣、相同文化、相同背景的人所說的話,你們的思維脈絡基本上是一樣的,但一旦你和外國人談論一些事情,你就會發現『對耶!沒有一定要這樣』這種荒謬。」

「你的意思是國力衰弱是因為英文很差嗎?」我吞下一口烈酒,繼續問他。

「沒錯!我正是這個意思,但是說英文不是因為美國國力強大,我們不學英文就比較弱;而是因為美國強大,各個國家都在學英文,所以英文夠好就像拿到精神上的免簽護照。只要一個語言,你就可以跟世界交流、掌握世界的脈動。親身去體驗,而不要總是聽說『韓國人很排日』、『臺灣很像另一個日本』。日本就是全體集體懼怕英文,又仗著內需強大,所以一直以來很少和其他國家或文化產生交流,活化自身,導致一直裹足不前。

當民眾習慣日文,就像馴服的羊關在日本這個舒適的柵欄裡,柵欄外面有馬、有鴨、有狗。但是無法和他們溝通,只能傻傻在羊圈生活。但一旦學會外面動物的共同語言,我們就可以從馬那邊得知,原來東北方有種黃綠色的草更鮮美好吃;我們可以從鴨子那邊知道原來在牠的世界裡,水不是倒在水盆裡,要喝還得搶;或是哪裡有一個美麗的湖泊,每個人都可以平等地享用水源。

這就是學共通語言的好處,透過語言,可以直接跟不同文化的人交流,並且激發不同的思考。當每個國民都有能力跟異國人交流時,每一個在國民身上的小變化,就會成為日本國民的大質變。我們的遠光會更高、思想會更周全、文化的活力會更加激昂。

深刻影響日本的『大化革新』、『明治維新』一定是有人踏出國土,在沒有 GPS 的年代,拿著幾顆饅頭就出發,中間可能歷經幾場船難、幾次盜匪攔截、幾個好心人不求回報的幫助,最後終於抵達異國學會異國的語言,帶回異國的思想,進一步返國造成故鄉的進步。所以我認為英文不好,是造成近期日本裹足不前的重大原因。」K 右手握著他那杯 Whiskey,一邊堅定地跟我說著。

多語言的新加坡

這突然讓我想起了我年中去的新加坡。

當時我和朋友走在聖淘沙的廣場裡,因為不知道路,就向一群看起來像國中生的女孩們問路。一開始因為不知道她們會講什麼,所以一開口用英文問路。熱情的她們就算不太知道我們要去哪裡,也堅持幫我們找路。在相伴的一小段路中,我忍不住從口中流出一句中文,結果國中女孩們也不假思索地立刻從英文轉成中文,就算語言轉換,一路上一樣吱吱喳喳、快樂地交談。這麼簡單的情境,卻讓我至今仍相當驚訝。

試想,如果是一個台灣女孩她會怎麼辦?她可能和朋友一句跳成英文一句跳成中文嗎?還是她得在每天上完八節課後的下課時光,到便利商店買個飯糰,以便趕去英文補習班。如果語言只是個升學科目,考試考到疲乏的我們,會不會在完成學歷的那刻就沮喪地丟棄它?當英文只躺在課本裡、躺在 ICRT 裡,你一定得耗神才能閱讀它,那麼也難怪這麼多孩子表現不好。

新加坡和日本,在我心中是兩個極端。

新加坡

多語環境的新加坡。圖/呂婉君 提供


一個是國民至少懂兩種以上語言,在新加坡總是以英語思考為主,整個國家從下飛機起就充滿了各色人種,不同的種族帶來不同的文化,連路上招牌都可以有非常多語言。

而走在東京街頭,店員、路人、酒館隔壁桌的人口中全部都說著日文。就算我用英文問他,他也能聽懂後笑著回答我日文。曾經在剛下飛機的京都夜晚,飢腸轆轆的我因為不會日文被居酒屋給趕出來。所以當 K 跟我講這段他自認稍微有點偏頗的論點時,我竟然能輕易地同意他。

共通語言是一本免簽護照,你靠著它,就算無法親自抵達,也可以借用網路的力量,學習異國的資訊、感受異國的文化、發掘異國的觀點。唯有這樣,你才能轉過頭發覺自身的文化的缺陷,才能引進好的新策略、剔除傳統笨方法,在世界越來越強的同時,也不斷進步。

新加坡

單語的日本。圖/呂婉君 提供


這就是學共通語言的好處,不是為巴結強國,而是力求有能力將自己流入世界的浪潮裡。英文剛好是目前國際的共通語言,有著英文能力,就可以向四方投履歷、向四方學習。

但台灣以琳瑯滿目的英文補習班聞名,怎麼英文還不好呢?我想我們應該要像新加坡、香港一樣,引進英文到我們的日常生活。父母應和孩子說英文,而不是等到孩子拿著成績單才說:「你英文怎麼這麼差?我都花錢讓你補習了,怎麼還能表現得這樣?」英文應該要自然而然存在我們的生活中;而不是存在在課本裡,讓我們只會在島嶼內怨天尤人,想出國,又怕英文不好而作罷。

如果政府、家庭、大人們有意識地做到這一點,我相信憑著台灣人民的韌性,我們的小孩長大後,一定能在國外發展得更璀璨,最後帶回那些光芒照耀臺灣。

別做因為語言裹足不前的國家

「我的工作是個研究助理,很常開國際研討會。我記得有一天在首爾開研討會,我看著紐西蘭和澳洲的學者碰面後很開心地互換名片,看著名片還說:『噢!我大學同學也在那裡教書!』於是話題就轉成哪一國的教師福利比較好,你們下次有缺時能不能讓我推薦我的學生這種話題。」我的韓國朋友 Q 曾經對我這麼說著:「我看著他們,我心裡想著:『論專業能力我們也不差,但我就不能這樣輕易地打入他們的圈子。』為什麼呢?因為他們能講同樣的語言,所以能輕易地遷徙到另一國尋找更好的機會。像我就很羨慕你。

「蛤?羨慕我?」我非常疑惑地問他,就我所知他的薪水比我高太多了!

「你是台灣人,你說著華語,你是大中華地區的一份子。出了臺灣,你可以靠著到上海、香港、新加坡找到工作,就像那些紐、澳人可以在英、美找到工作一樣。而我們韓國,出了韓國,沒有人在用韓文。」

韓國朋友 Q,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完全粉碎我當時有點自卑的島國思想。我們默默地加入世界上另外一個非常強大共通語言陣營,其實單靠著華語,我們就可以走向遠方。

所以英文不好的臺灣人也不能妄自菲薄,雖然我們和日本人、韓國人比起來薪資差很多,但我們卻有著他們很難突破的優勢──華語。

我們可以靠著華語和上海、香港、新加坡的朋友直接交流。華語是我們先天的優勢,如果再加上英語能力,我們的翅膀能長得更寬闊,就能突破亞洲,抵達更遠的地方。當翱翔夠了,或是累了返航回家,就會從遠方帶回更多新穎的資訊豐富我們的島嶼,進一步的讓台灣更進步。

英文真的是太重要了,我們應該要像新加坡一樣,把英文提升到生活層次。而不是繼續和日本一樣,一畢業後就拒絕使用。唯有這樣小小的台灣才不會在列強的齒輪下被碾碎。但也幸好我們還有華語,台灣人有別人很難跟上的優勢。台灣人應該要認清自身的劣勢與優勢,改善劣勢,加強優勢,拒絕做日本人 K 所說,因為語言裹足不前的國家。

《關於作者》
呂婉君
一個二十幾歲仍然懷有一點遠行夢想的女子,自從翻開余秋雨的《蘇東坡突圍》後,就義無反顧的愛上這種旅行文學,希望每一趟旅程都能有一點反芻,無限滋味。

《關聯閱讀》
語言,不見得有標準答案──在新加坡,學習跨文化溝通
「沒想到吧?這是現在的上海。」──語言能力很重要,所以說三次
給留學生:英語說得笨拙沒人好,你也永遠無須自卑

 

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Stephane Bidouze@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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