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貢織品店的小插曲──從店員印象認識自己

西貢織品店的小插曲──從店員印象認識自己

越南胡志明市同起街(Dong Khoi)。圖/Le Tu@Shutterstock


越南胡志明市同起街(Dong Khoi)上,有數家文創小店與飯店,鄰近著名觀光景點:聖母教堂與中央郵局,百貨公司與精品店也座落其中,堪稱胡志明市的時髦購物街。街道上,觀光客絡繹不絕、成為攤販店員爭相發傳單、招攬客源的聖地;也因為如此,許多店員練就多語溝通的本事,往往他們也可以是練習語言的良好資源。

在某次逛同起街的時刻,意外來到一家販售精美織品、包袋、木製餐具與小型紀念品的店。商品小巧細緻、配色豐富,外頭更張貼日語告示,想必招攬不少日本客人。當我仍仔細端詳一件紅藍編織、看似台灣原住民傳統的小袋子,親切的店員瞬即飄至我身旁,以軟語般溫柔的日語告知店內商品全面折扣。

想起當時,眼神或許漏眨了一秒,思考以何種語言、何種語氣說話,尤其在以外語溝通時,常常被潛意識操控主導著唇部動作。就如同當時腦子嘻嘻哈哈地運轉簡單日語詞彙,嘲弄自己想練外語卻膽怯的矛盾,一句問候日語就從嘴邊脫口而出。如此店員更是積極熱情地推銷商品。

但,或許是我的漏拍、沉默、日語發音、抑或行為舉止讓她察覺有異。

「您是日本人嗎?」她仍以日語幽幽地問道。

「不是,但......」我繼續以日語回答。

「啊~~」彷彿日劇裡女主角誇張的拉長音,表示「原來如此」的語氣。

她讓我回想起在日系茶餐廳打工的日子。或許是服務生的八卦臆測,也是工作上的枝微企圖心,每位顧客進門時,不自覺用全身知覺與第六感去「領悟」這位客人、判斷他的屬性:外型、衣著款式、味道、走路方式與說話用詞,彷彿將客人解構,再丟進千百方格內依序歸納定位。

「日本人應該有日本的樣子:客氣禮貌、維護傳統文化、個性謹慎挑剔」;「韓國人要呈現愛吃泡菜、愛面子、影視上俊男美女的形象」;「西班牙人隨興浪漫、西班牙語腔調優美、臉孔揉合歐洲與阿拉伯的美」;「美國人高傲張揚、一口捲舌英語、大器不計較」......服務生彼此互拋起刻板印象,但卻是誰也抓不準背後的真實性。

活在遼闊的世界,拜各傳播媒體(尤其是懶人包與網友)與親朋好友時不時的渲染,發懶腦子習慣化繁為簡地牢記刻板印象,來記住形形色色的人類。久而久之,刻板印象儼然是一種品牌,象徵起國家與民族,但實際的國度如此繽紛,人民與人民之間的往來交流如此頻繁,不同背景、想法、習俗激撞出豔麗火花下,真實情況總是比「懶人包」複雜得多。

還記得嗎?在新聞上不時出現某些台灣人舉止被批評的報導,諸如:「旅館拒絕台灣人預約」、「台灣人無餐桌禮儀」,這類新聞在相當重視外在表現與禮儀的日本尤多,也時常被台灣網友不留情面地炮轟。

這當然不會是「台灣人」的全貌,但卻也因為如此,出國後的我在潛意識教唆下,顯得不真實,似乎並非在台灣的同一個我;和不少朋友談論起這項話題,眾人雖然日常中總標榜「做自己」,但出國後每個個體均代表著國家一份子,在跨文化的世界裡常變得小心翼翼,避免自己的一舉一動造成冒犯,傷害國家形象,累積成國家負面的刻板印象。

最後,店員還是以若即若離的步伐跟在我的身旁,觀察我的購物需求,不時妙語如珠地冒出串串日語推銷文,縱使她知道我並非日本人,但有何不可呢?縱使她不懂中文、不確定我的身分、我的國家文化,但她以我能聽懂的語言、以及服務來爭取現在眼前這位客人。

她展現了開朗敬業的形象,讓我在越南增添美好故事,而我這位客人在她心中的印象呢?不曉得,或許是這樣吧:「小心翼翼聽著日語、結果是個台灣人,啊!我知道台灣。」

咦,難道,沒有印象就是好印象?但好歹我今天也為台灣增添了一筆新印象。

《作者簡介》
語言盆栽
從小嗜讀社會科學書籍,期待融入世界,探訪各地民俗、古蹟、新鮮事,熱衷學習語言,希望能透過自身能力與跨文化溝通。曾赴韓國交換、打工實習;也曾揮霍暑假在美好的西班牙,自信說起西班牙語;現正於越南生活,挑戰東南亞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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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Le Tu@Shutterstock

畢業就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