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香港人眼中的北美台灣留學生

一個香港人眼中的北美台灣留學生

我是香港人,一個研究台灣的香港人,在台灣進行田野調查超過一年、為台灣學界服務了三年。在歷經五年的博士訓練中,我認識最多的是台灣人,有時說中文比廣東話要順暢。

在我眼中,北美留學的台灣人是一群渴求知識,並希望為台灣引入不同國際視野的公民;他們同時是戰士,無時無刻準備好和世界任何一個人辯論台灣處境、身份、甚至一杯珍珠奶茶。對這些在國外經驗的台灣留學生來說,不捍衛自己心中任何一個「台灣魂」,就是罪惡,會哭、會罵自己,會睡不著。

在北美,他們稱道我是比他們「更台灣」的台灣人,因為我是朋友中唯一會料理虱目魚的人。對,是從頭到尾處理他們的家魚、國寶,可是又很陌生的一尾魚。因為他們在台灣時都住在都市,只會吃沒有刺的虱目魚肚;曾經有人在北美第一次看到整尾的虱目魚,就是當我買了一尾台灣出口北美的虱目魚到他們家料理,他們還要求拍照留念。

這群人當中,有的台語比我要爛,我是他們在台灣鄉下的嚮導,帶他們吃在台北吃不到的正宗東石蚵。但身在國外,他們就化身成為台灣的代表。他們在我旁邊、台僑面前訴說國民黨教育的不是,他們爭取學校做台灣研究的空間,協調政府單位、基金會的資源,還會在社會運動中成為鍵盤戰士,亦在校園辦活動,爭取當地支持。他們可談選舉、講課綱、罵反同性戀組織,每個人一整天都在掃臉書,家中開民視,為了看《我的少女時代》跑到洛杉磯。

我們一年會有一次聚會的機會,地點不定,是因為台灣留學生在二十多年前,野百合運動前後的時間,辦了一個北美台灣研究學會,每年在北美的大學辦會議。對一些留學生而言,這是一個每年一度的儀式,也是一個宣示台灣研究重要性的舞台,甚至是找尋流落異鄉時失去的靈魂的退休營。學會內的台灣留學生,都是一堆大人物:網絡意見領袖、PTT 的板主、賣書的文青,還有為回國投票而說買機票就買機票的志明和春嬌。要知道,他們平常也和我一樣,為了三餐一宿中煩惱。但在那三天的會議,他們就是台灣的未來。

我很羨慕他們有票可投。
我很羨慕他們有學會可以參與。
我很羨慕他們找到了一個在台灣以外的舞台。
我們都想快點畢業,貢獻那個太平洋對岸的家。
我們都想可以留下,在北美集結力量去開拓台灣研究的彊土。
我們都想有一道隨意門,說回家就回家,說離開就離開。

聽說二十多年的學會組織者在北美拿到學位,都會趕著回去「救台灣」。今天,這一群愛台灣的人走了出來,把人生最少八分之一的時間投放在北美,可以利用網路、投書、辦活動,去守護他們那個彷彿從沒離開的台灣。

從這一群留學生熾熱的目光、溫柔而堅強的語氣、不甘落後於人的精神中,那個像台灣姊妹邦的香港,又應該怎麼走下去?

《關於作者》
鄭肇祺
加拿大卡加里大學人類學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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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Vincent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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