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體驗到的巴黎:醜態畢露、黯淡無光

這是我體驗到的巴黎:醜態畢露、黯淡無光

老實說,我對巴黎不是這麼喜歡,以前讀書的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豐富的文化,悠久的歷史,美麗的街道,時尚的設計,無比的新奇和燦爛。可是我所體驗的巴黎卻是醜態畢露,黯淡無光。巴黎骯髒啊,暴力啊,落後啊。我還是來寫寫我認識的巴黎吧。

巴黎有全世界來的人。在這裏,你會遇上非洲人,亞洲人,美洲人,還有歐洲人。而我只分類成兩種人:有錢的人和沒有錢的人,兩者在這裡體驗到的生活天差地遠。

其實只要有一點錢,不用是富豪,在這裡就只有怎麼花錢的差別而已。如果不購物,還是可以中午和朋友去吃個法國菜(中午的 menu 比較便宜),晚上約約朋友在 Happy Hour 喝上一杯,還是可以過得很有尊嚴。

但沒有錢就大大不一樣了,身為來自台灣的我,遇見真正稱得上窮的人,就是在巴黎。

巴黎的窮人分很多種,第一種就屬吉普賽人。

他們居無定所,以乞討與偷竊維生。他們成群結隊,互相幫助,非常團結。女人都是手抱小孩,用幾塊布在身上綑綑綁綁,手指骯髒地和你要錢。而男人呢,身旁一定都有老婆小孩,聯手一起和你要錢。

要錢的還好,你不理會就好,偷東西就要不得了。他們怎麼摸到你的東西,怎麼扒出來的,都是神不知鬼不覺,把你氣得直跳腳。給你遇上了一次,保證你此生都忘不了。從那天起,出門都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我自己,以及身邊朋友被偷被搶的故事多到可以說上好幾小時。而且,想當然,亞洲人面孔非常醒目,很容易被當成目標。亞洲人又喜歡拍照,一個後背大相機包,前面再一個側背包,吃飯逛街包就放一邊,一不注意就被拎走了。在歐洲旅行,千千萬萬要小心,免得夜長夢多。

第二種,就是常出沒在地鐵裡的遊民。

冬天,地鐵裡溫暖,常常下午睡醒了就開始在車廂和車廂間乞討要錢,等到傍晚時掙了點錢,就買點酒,在地鐵站的座位上和其他的遊民喝了起來,喝茫了就直接在地鐵站裡小便,這也許是為什麼巴黎地鐵裡尿騷味如此重的原因。有一些遊民也是因為失業而被老婆拋棄,失去孩子和人生的目標和意義,才借酒度日,好不可憐。其實在他走靠近你時,雖然沒錢相助,和他輕聲說「Bon Courage」( Good Luck ),他常會面露微笑,卸下心防,有時還有和你聊上幾句。也許因為我的尊重,那一刻,他得以為人。

第三種,是會在交通運輸系統中唱歌或是演奏樂器以賺取微薄收入的人。

演奏樂器的人還好,有時碰上真正有下功夫熟練曲目的,還算是悅耳。有一些女士會拉一台擴音器,插上麥克風,手機遙控音樂,一上車廂就馬上開唱,常常唱的是她家鄉的歌曲,客人對不熟悉的曲目,聽不懂的歌詞,很難融入用心欣賞,再加上常常都稱不上好聽,真的非常讓人同情,這樣如何賺錢養家活口?

第四種,騙子。

一早,我家的門鈴大作。睡眼惺忪地爬起床開門,門口站著兩位瘦小的法國人,打扮得完全就是歡喜滿人間電影裡 ( Mary Poppins ) 的 BERT,帶個鴨舌帽,手中好幾隻長桿長毛刷,一身灰灰土土,一開口就說要檢查家裡的用火狀況。剛好我們家最近在裝修,每天都有工人進進出出,還有政府的人來看電表等等,我也不疑有他,直接開門讓他們進來。

其中一位先生開口說,要檢查廁所的瓦斯,我說瓦斯在廚房,他還是去看了廁所,口裡默默地說了很好很好,再走進廚房,又說好很好很好,之後就問,那你們家有壁爐嗎?我說有,在客廳。他說:「請帶我去看」,我說:「現在客廳堆滿了所有剛搬進來的紙箱和雜物,你看不到我們的壁爐。」他說:「這怎麼可以,女士,壁爐是很危險的。有壁爐就一定要清理,這是法律規定的,壁爐是在那面牆邊吧?」

他腳踏所有箱子與箱子中的縫隙,穿過所有堆雜及天的物品,抵達壁爐前,把塞住壁爐中的所有東西一把拉出,不誇張,整間客廳轟的一聲佈滿黑煤灰。他一步步走出來,來到我身邊說:「女士,每一年都要清理煙囪,這是法律規定的,我們這就開始清理,一共是 80 歐。」我嚇了跳,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但是我沒有現金!」我回說。「什麼?!」他馬上要他的同伴停止工作。「開支票也可以的,女士」。

這下子可怎麼辦呢,只有趕緊打給我老公。「那我打電話問我老公有沒有支票。」兩位 BERT 直盯著我打電話,老公在電話的另一頭說,快把他們趕出去,他們是騙人的,常進到家裡後偷東西。掛完電話,我假裝鎮定,和他們說抱歉,真的沒錢付,留下他們的聯絡電話,有需要一定打電話。他們才依依不捨的走了。當下,只覺得幸運,不是真的竊盜,也不是強盜,更不是劫色。

窮困一面的歐洲生活,也只能是這樣了。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想不到現在還是一樣,依舊沒有長進。我想還要再好多好多年後,發現歐洲真的再也混不下去了,才會像打不死的蟑螂,設法飄洋到其他地方去。

《關於作者》
握壽司,1984 年生於臺灣。一個成天做夢的女孩,從小就愛看電影,興趣是天馬行空的幻想。我永遠都記得,小時的其中一個夢想是長大後嫁給跳跳虎。大學畢業後前往巴黎學習電影,在一次拍攝時遇見了法國跳跳虎。我們一度因為工作而分隔兩地。一人在亞洲,一人在法國的愛情長跑多年,婚後現居巴黎。

因為對「人」特別有興趣,渴求和世界所有的人建立聯繫,喜歡攝影、寫東西,分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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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Christine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Elena Dijour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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