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泰隆尼亞看似曙光的獨立之路,並非你想得那麼光明

加泰隆尼亞看似曙光的獨立之路,並非你想得那麼光明

從巴塞隆納到 Girona

近幾天在吉羅納(Girona)旅行,那是一個離巴塞隆納車程 1 個多小時、往北邊一點的城市。同時,吉羅納也是加泰隆尼亞的獨派份子大本營(加泰隆尼亞自治區包括 4 個省:Girona、Barcelona、Tarragona 和 Lleida,以經濟最發達的巴塞隆納為首都)。

加泰隆尼亞吉羅納當地的人,想獨立的態度很堅定。他們選出來的市長也是主張支持獨立的左派成員;街上販售獨立旗、相關書籍的店比比皆是;建築物上掛的都是加泰獨立旗;路名、招牌、路人開口閉口,全部都是 Catalan(加泰隆尼亞語)。我只來這裡 3 天就明顯感受出和巴塞隆納的不同,Host 也說這裡的人對加泰隆尼亞的認同感特別強烈,例如跟他們說 Girona 這個地名的時候,如果你用 Catalan 發音,絕對會比你用西班牙文念 Girona 獲得的回應好一百倍。然後昨天甚至隨意跟一個售票員聊 3 分鐘不到,她就脫口而出獨立的事情,而且講了將近半小時。

對比之下,巴塞路上很容易看見不是代表獨立的另一種旗子,連西班牙國旗都有。學校教授也說,報紙、電視、新聞以及路人使用頻率,都是西文勝過 Catalan 很多。雖然說還是有區域上的差別,像我自己就是住在"more Catalan"的社區,但整體而言巴塞隆納支持獨立的人並非絕對多數

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現況

解釋完這兩個地區的差異,就來談談加泰隆尼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相信大家都知道,其實當地還是有一定程度的人不支持脫離西班牙(註 1),從去年無效力獨立公投的投票率就略知一二。而今年舉行的加泰隆尼亞議會改選,「一起說是」(Junts pel Sí)和「人民團結候選人黨」(CUP)加起來席次過半,根據他們對選票結果的釋義,支持獨立的政黨席次過半,就是人民想要獨立。但現在看似有一線曙光的獨立之路,其實不是像大家想的那麼光明。

首先,議會席次是以 62(一起說是)加 10(人民團結候選人黨)的數字驚險過半。如果過半就可以了,這為什麼又會是問題呢?原因是這兩個政黨之間有很大的不同!先看看「一起說是」,這個政黨是現任加泰隆尼亞政府主席 Artur Mas 為了這次選舉瘋狂拉攏不同人湊出來的。有來自其他政黨的候選人、民間獨派組織領導者、曾經在歐盟服務過的人,還有他自己,他找了所有能說服的獨派人士加入這個團隊,好讓選票能夠集中投到這裡來。雖然說總共有 5 個人,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誰是首腦,Mas 想當總統的野心如同司馬昭之心,連路人都知道

另外一個支持獨立的 CUP 是一個極左派的政黨:反資本主義、反歐盟、反貪污、反一切,覺得加泰隆尼亞要「砍掉重練」的心態,而他們最不滿意的就是 Artur Mas!例如 Mas 想要加泰隆尼亞留在歐盟,但 CUP 不支持;Mas 原先的政黨陷入貪污風波,CUP 也大為詬病;Mas 想要帶領加泰隆尼亞獨立,而這個人卻是 CUP 最討厭的政治人物,因為 Mas 代表是舊的、不乾淨的、保守的獨派思想。

接著,如同大家從媒體上知道的,加泰隆尼亞議會表決通過要忽略西班牙憲法及其它一切不是在加泰議會制定的法律,並在 18 個月內推動獨立,甚至要開始準備「國家」憲法的擬定。但是,沒有人知道這兩個黨該怎麼妥協。合作的可能性到底在哪裡?各讓一步嗎?CUP 不可能放棄他們極左的理念,Mas 也不可能放棄可以領導加泰隆尼亞的機會;那不合作可不可以?答案是不可能!因為 Mas 需要 CUP 的那 10 個席次,不然在議會根本就沒過半!

不確定的未來

我在這裡讀書的教授說他是開心的(他是不支持獨立的 Catalan),因為加泰隆尼亞現在完全是一片混亂,而在混亂中又突然宣布獨立並不是一件樂觀的事,西班牙當地報紙也直接以"rush to independence"形容這一切。

但是,我待在 Girona 這幾天的 host 是支持獨立的,但她因為討厭 Artur Mas 而把票投給 CUP,她說人們已經因為貪污案逐漸對 Mas 失去信心。昨天在博物館搭訕的售票員奶奶更激烈:「我們一定會獨立,但是在沒有 Artur Mas 的情況下!」我也有另外一個當地朋友是和他們一樣的看法。雖然絕對不能單以遇到的這幾個人做為代表,支持 Artur Mas 的也大有人在(註 2),但完全可以想像加泰隆尼亞現在卡在一個窘境,沒人知道下一步是什麼,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了……只能說,老話一句,"We'll wait and see."
 
反思台灣媒體的片面觀點

渴望台灣讓更多國際友人所認識的朋友不要擔心,這幾天都逮到這個機會了,在與當地人交流時,我都會趁機分享臺灣的情況!對於過去不是那麼熟悉西班牙與加泰隆尼亞狀況的台灣人而言,整理這些筆記相對有一定難度。台灣媒體的報導方向似乎都偏向看好加泰隆尼亞獨立,在此希望提供另外一個思考方向。

加泰隆尼亞的政治發展給台灣人的啟發,是同樣在一個政府底下都能夠進行獨立,更何況中國、台灣根本沒有在同一個政府底下過?寫這篇筆記的目的不是要澆息對加泰隆尼亞刮目相看的台獨寶寶們的熱血,只是想寫一些台媒沒有寫出來的事,讓台灣人對全球各地獨立運動與政治現勢有更多元的視角。

註 1:這裡提及的人指的都是加泰地區的人民。基本上西班牙其他地區大多不支持他們獨立,根本沒什麼好談。
註 2:Artur Mas 最近因為去年硬推的獨立公投被起訴,出庭日當天對加泰隆尼亞而言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在西班牙獨裁時期,加泰的一切被禁止:語言被禁止、自治權被奪走、議會被取消,因為獨裁者 Franco 想要「一個西班牙」。當時的加泰主席 Lluís Companys 逃亡到法國,Franco 下令抓他回來,並在巴塞隆納槍決,10 月 15 號正是那位總統的逝世週年紀念日。這個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巧合的巧合,使得加泰隆尼亞的獨派人士有很多話可以講:「西班牙政府 75 年前的今天殺了我們的總統,今天又亂說我們總統推民族自主有罪」等等……所以當天,在 Artur Mas 被傳喚的時候,外面聚集一大堆人大喊著獨立,Artur Mas 就像英雄一樣從法庭走出來接受所有人的歡呼(我們教授說完全是他的作秀日),所以跟隨 Artur Mas 的人還是很多。

《關於作者》
林彥含,政大企管系學生,現於巴塞隆納當交換學生。喜歡帶著吉他在西班牙流浪,歡迎想要擺攤與玩耍的朋友們一起來宣傳台灣。

臺左維新,一個致力於推廣台獨理念的青年社團,透過年輕化的設計與行銷能力來宣揚轉型正義與去殖民化對台灣的重要性,並藉此加深台灣人對於台灣獨立建國理念的認同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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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Karol Kozlowski / Shutter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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