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巴黎、翡冷翠到台北,我們學會擁抱失敗

從巴黎、翡冷翠到台北,我們學會擁抱失敗

2010 年凌晨一點,我拖著兩只 30 公斤的皮箱抵達巴黎市中心 Les Halles,挨家挨戶尋找願意收留我的廉價旅館。

在還未啟程巴黎的一個半星期前,我就被台灣籍房東詐欺,兩次被法國民宿放鴿子,一落地巴黎,便開啟了一個月的找房流浪之歌,之後四年的日子,我的巴黎生活也從未平淡。如果有座營火,我很願意與大家圍坐下來慢漫長敘,但我選擇先告訴你結果:

我認識了包希薇(Sylvie Barbier),台法混血的行動藝術家。我們現在決定一起在台北開設一個論壇與社群,討論與歌頌每個人生命中「偉大的失敗」(Epic Failures)。

回想四年前我和希薇初次在巴黎相識時,是我剛抵達巴黎的第二年。還孜孜矻矻於學業與生存之間的「進化期亞洲留學生」,面對巴黎生活,總是在詠嘆調與肥皂劇之間尋求平衡。

而希薇早已是活躍於倫敦、紐約、台灣的藝術新秀,她透過赤裸自己的身軀創作:浸泡在牛奶麥片中,臥躺在沼澤裡、幻影下,以前衛古典的視覺藝術,強而有力的反思人性或表達各種社會議題。如果朋友是一種收藏,她就像是小珠寶盒裡那顆珍貴的異石,一位我既崇拜又難以理解的藝術家朋友。

然而誰也沒想過,我們再次相見的場景竟是在台北。站在公寓門前我深深吸了口氣,因為竟然有人約我專程前來討論「失敗」。有趣的是,自前腳都還沒踏上巴黎就沒有一件事情順利的我,心中一直默默預感這天的因緣到來......。

我問希薇,在這個人人追求「成功」的時代,為什麼要創辦 Epic Failures 論壇?

「我的人生經歷過太多失敗,犯過許多錯,曾傷心得一塌糊塗......但這一切的痛苦造就了今天的我:一個堅強而博愛的人。」她回答我的問題時,口吻平靜地像海洋,深邃的眼神如一道平穩的電流直入瞳孔,瞳孔的盡頭我回憶起巴黎的一切,我們之間所有的連結指向了相同的答案:深刻體會過「失敗」的滋味,使我們產生了相同的使命感。

咬了口她最想念的芭樂,咀嚼停頓了一會兒希薇說:「我深深懷疑過自己,曾自覺一無是處,低潮使我動彈不得......但這些經驗讓我做了生命中第一個最重要的決定:為自己創造『快樂』的機會。」

是啊…「快樂」看似這麼簡單的事,或者社會所定義的成功,往往是由無數的錯誤與失敗堆疊出來。我十九歲時來到巴黎學習服裝設計,希薇十九歲時離開巴黎到世界各地旅行創作,這些過程往往是不順遂、更時常是不如預期的。我們到異地闖蕩,被迫面對恐懼、失去、失敗,並反覆練習接納「真實的我」。如果將事件一件件掏出來講,可能需要一個系列小說的篇幅,但時間太寶貴,而這世界上又有太多有趣、正向、優秀的人,於是希薇創造了一個開放的平台,從更多積極的故事中汲取克服失敗的經驗,從多元的錯誤中去開啟創新的能力和視野。而我們也因為這個平台再次相遇,成為彼此生命中的貴人。

在來到台灣之前,其實希薇已經在義大利的翡冷翠,催生了這個計畫。「為什麼是翡冷翠?」我問她。

「在一位好友自殺後,我離開了那個城市。但從她的『失敗』中,我立下人生中第二個重要的決定:相信生命的價值,」希薇曾深深愛上翡冷翠,愛上那個絢麗城市所蟄伏的豐富內涵、人文薈萃,和別的城市難以媲美的生活品質。但另一方面,翡冷翠步調極慢,慢到人們不再覺得需要做大夢:文化隔閡、社會風氣慵懶、沈溺於安逸生活的翡冷翠,也使得生活在其中,內心有強烈渴望的求變者,背負難以掙脫的枷鎖。

希薇想要透過 Epic Failures ,創造一個「動」空間,讓渴望為這個城市貢獻並表達他們自身的人們,能透過彼此敞開心胸、分享生命中重要的失敗經驗,相互認識、相互啟發、甚至是找到未來事業的方向、和充滿創造力的夥伴。

希薇熱愛的翡冷翠,人文薈萃卻耽溺安逸,怯於衝撞、創新。我們的家鄉台北,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記得在台灣求學的過程中,我經常渴望可以認識優秀的學長姊,與我分享他們如何克服升學壓力,拜託他們私心的傳授兩招武功秘笈,甚至想大喊來人啊請告訴我!選校還是選系、怎麼樣才是「對的」?我惶恐,選填志願表上所做的,會是「錯誤」的決定,深怕自己的每一步,會不小心迎來「失敗」......。

我想起一段希薇在翡冷翠 Epic Failures 的分享:

「我想要顛覆那些對於『失敗』的忌諱:它可能是一件發生在我們身上最糟的事,或是最小的事。

我們從小到大習慣去相信一些讓我們不再犯錯的制度:老師在考卷上的紅筆符號、或每一次的考試評分。但這同時也意味著,我們被鼓勵不去勇敢嘗試新事物,並且循規蹈矩。

然而最重要的是:如何面對、又如何解決挫折。『失敗』是一個重新審視自己、去學習、去突破的機會,如果沒有學習跌倒和退後,我們將無法體會『成功』。」

希薇走過的翡冷翠,我落腳的巴黎。對我們而言,都是一個具有獨特意義的地方,是我們生命中一段極其重要的篇章。我們擁抱並視這個城市帶來的一切傷痛與美好為一種恩賜。如今,我們希望我們的收穫能啟發更多人!

「Go fail!人生只有這麼一次,去好好體會『失敗』吧!」

 

《關於作者》

莊凱琪,在巴黎一腳踏進了服裝設計的世界。致力透過設計、品牌創意、時尚領域,搭建起歐洲與台灣之間交流的橋樑,要為台灣帶來更多創新有趣的火花。2015 年加入 Epic Failures。
Epic Failures 台北首度座談會將在 9 月 5 日星期六舉行。相關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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