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賦:台灣的音樂文化,在別人眼裡竟只剩「兩隻老虎」

林小賦:台灣的音樂文化,在別人眼裡竟只剩「兩隻老虎」

從去年9月到今年6月結束,剛好有個機會在越南常駐10個月。在2月分寒假的時候,我到越南一個距離胡志明市,火車車程約要8、9個小時,接近中部的一個海灘勝地──芽莊(Nha Trang),預備在那裏享受5天的海濱度假時光。

芽莊的風景很棒,乾淨的沙灘配上湛藍的海水,雖是冬季,因著低緯度的關係,清涼爽朗的海風,仍適合讓人充分放鬆,體驗慢活。許多來越南避冬的歐洲旅客,也穿著清涼的泳衣,短褲短袖,拿著啤酒,散佈在寬廣的沙灘上。海灘上來隔著一條陳富街(Tran Phu Street),各式酒吧及高級旅店林立,還有販賣著各種口味的冰淇淋小攤,隨時可以來上1支。

由於我是搭乘臥鋪火車過去,在睡了一個晚上之後,到達目的地時,剛好是一天的開始。依循著自己的旅遊習慣,先找家旅館,將一些行李放著,再租台機車,到處繞繞,比較方便,也比較輕便。 

跨上機車,我隨興的依著內心裡自以為是的地圖在芽莊市區轉來轉去。路邊總是有許多家旅行社,販賣著關於這個地方,各式各樣玩樂的方法。早聽說芽莊灘外有一種跳島旅遊方式,船一開,就帶著旅客在外海不遠處的幾個小島流連,體驗越式海洋文化。我也想玩玩這一味,於是就找了家看起來正派經營的旅行社。很快地和旅行社員工用簡單的英文敲定了行程,價錢合理,行程經過四個島嶼,每個島嶼也各有特色,就決定安排明天來參加這個行程吧!

在越南旅遊,遊客可以隨時找到一家旅行社買隔天的行程,但一開始將不會知道其他旅客的國籍和身分,也不太知道一團大概有多少人,反正人到齊了,足夠出團的成本,就能成行,許多小旅行社甚至是將彼此的客人合併出團的。這也是我很愛在越南旅行的原因:永遠都可以認識來自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人,讓整趟旅程除了既定的風景名勝觀光之外,多了「與人溝通與聊天」的趣味。

隔天一早,我來到旅行社前集合,跟著大夥,一同搭船出發跳島。獨自一人旅遊所發展出來的習慣讓我一上車或上船,就開始觀察車上的旅客,一方面是找找有沒有會說中文的人,一方面也是看看團內有沒有哪個女孩子是可以多聊聊,彼此認識認識的。更多時候,是想聽聽看每個人選擇來越南旅遊的原因以及在不同文化下,不同的旅行方式。大家似乎也抱持類似的心態,下船就是認真玩,上船就開始和坐在左右兩邊的人天南地北亂聊一通。

午餐過後,導遊發現大家似乎彼此相互都有點熟悉了,決定來玩個遊戲。他先問了大家的國籍,船上有英國人、美國人、韓國人……等等,還有一個台灣人:就是我。問了一輪之後,船上的工作人員,拿出了簡單的自製樂器,組成了臨時性的舞台,導遊也在這時候開始邀請來自世界各國的旅客,站到船的夾板上,準備依照各國的遊客,一起唱出他們國家的歌曲,表達歡迎大家來到越南旅遊之意。

首先上去的是一位英國人,導遊開始唱起了〈Hey Jude〉: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 hey Jude...全船的旅客大家都一起,跟著小船隨著風,舉起雙手,就著音樂的節奏搖晃著身體,幾位旅客也跟著化身為越南Beatles的領隊導遊,哼唱著令人舒服的歌曲,結束後,當然不吝給予掌聲,恩~我在下面聽著也覺得挺棒的!

接著上來的是一對美國夫婦,導遊這時唱起了Eagles的〈Hotel California〉,哇嗚!熟悉的旋律上來,大家像搬到加州似的,跟著明顯的節奏,點著頭、打著拍子,導遊也很誇張的用著越式英語,唸唱的那句 We are programmed to receive, you can checkout any time you like, but you can never leave! 是阿,我完全不想leave!等到整船的人從加州回來後,這次上來的是,一群韓國人。
   
哇塞,這次導遊竟唱起了「江南style」! 整船的人瞬間high翻,那句Oppa Gangnam Stytle,一直重複著,那群韓國年輕人也順勢一個往地上一趴,另一個就跨坐上去,搖啊搖的,Eh~ Sexy Lady!!簡易的樂隊,也配合著拼命敲打著,大家都覺得很棒很開心!

接著,臺灣人上臺了,我其實很好奇導遊要唱什麼歌送給我,難不成真蹦出一首〈離開地球表面〉?還是〈無樂不作〉?大家一起high下去! 結果,導遊先生竟在我耳邊輕聲地說,等等我們要唱〈兩隻老虎〉!我的天啊!他剛剛是說 兩 隻 老 虎 嗎??我真的是無法置信耶!!有鑑於這可能是他們唯一會唱,且認定為是屬於臺灣的傳統歌曲,我很配合地唱起來,當中還因為歌曲太短,所以唱了兩遍。底下的遊客們雖然無法跟唱,但依然跟著節奏打著拍子。唱完之後我下來,大家依然給了很多的掌聲,但是我好像有點恍神,因為實在是太驚訝了。 

接下來行程繼續跑著,在大家唱得差不多之後,又回到男男女女聊天模式,風景還是很棒,我也一樣跟著我左右旁那群一起出來玩的韓國大學生聊著天,但是我腦中一直浮現剛剛的場景。下午,回到陸地上,彼此都有各自接下來的活動,大家互相簡單的說了再見之後,重此分道揚鑣。晚餐時分,我獨自一人走在芽莊的街道上,問了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唱兩隻老虎?

我開始思考,Eagles和Beatles是世界級的天團沒錯,但是位處亞洲的越南,難道沒有深受臺灣流行文化的影響?好歹我們有周杰倫和蔡依林吧?不然我們也有更厲害的五月天啊?五佰呢?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唱,讓兩隻兩虎代表臺灣?而且,就算是要唱比較傳統的,那唱個葉啟田的〈愛拚才會贏〉也不錯啊!怎麼會號稱亞洲音樂文化輸出大國,竟不敵PSY的「江南Stytle」,靠著網路傳播媒體一砲而紅的歌手?

我困惑了,也驚訝了,原來台灣音樂文化的能見度這麼低!不爭的事實是,人家越南對我們的認識,竟然是兩隻老虎! 另一方面,我也很後悔沒有馬上跳出來清唱一首〈愛你一萬年〉,或是〈傷心太平洋〉之類的歌曲。

我不願意把事情無限延伸想像到:喔~這就是臺灣鎖國太久啦;年輕人只想要尋覓安穩的公職,拒絕在海外開創屬於臺灣人的一片天等等議題。

但是由一首歌,我可以感覺得出來,臺灣的媒體或是所謂的政府,真的沒有好好地包裝、行銷臺灣的文化,讓世界各國看到臺灣的好。臺灣的年輕人,恐怕多半也不願多走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介紹臺灣給大家認識。畢竟,整條船上只有一個臺灣人,我在旅遊過程中也鮮少看到臺灣遊客,是不爭的事實。反觀自己,當下沒有做出很厲害,瞬間讓外國遊客驚艷,認識臺灣的舉動,也算是我沒有盡到做國民外交的責任吧!

真心希望台灣能越來越好,我想盡力地分享來自臺灣的任何事情給地球人。

 

《關於作者》

林小賦,1988年生,台南人。大學主修化學,研究所跑去念分子生物學。外表包著很時髦的生化科技產業外皮,骨子裡喜歡學人家用文字用相機用心生活。愛搞自閉自己一個人出門旅遊,還有一種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的心理障礙。目前為超初任理化老師,教學年資: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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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張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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