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又瑜:大器西班牙,你不用喊「老師好」,「學長姐」更是「查無此字」

陳又瑜:大器西班牙,你不用喊「老師好」,「學長姐」更是「查無此字」

之前和朋友討論到我們在台灣體制下的「爭取方式」,我們好像不擅於爭取,爭取往往容易變成惡性競爭或是爭吵,因為我們不知道如何以negociate的方式爭取。長幼、輩分在我們的社會一直都存在。我在台灣西班牙文系四年,在系上我們習慣稱老師們 “profesor/profesora”(教授);西班牙籍的教授們則一直無法理解,為什麼台灣學生一定要在他們的西班牙文名字前面冠上 “profesor/profesora”。

有一次上課,西班牙籍老師終於忍不住跟學生說「我的名字叫Max,你們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確實,在西班牙是這樣的,學生和教授,一律都互稱名字,這樣 「老師」感覺起來比較平易近人,也是一種互相了解的尊重吧。

這是種奇妙的感覺,系上所有台灣籍老師,大部分在西班牙攻讀學位,有西班牙文名字,例如: Ana,Juan,Andrés、、、等等,都是很常見的西班牙文名字,卻硬要加上「老師」,變成半西班牙半台灣的「台式西班牙稱呼」。

這個細節在我大學時並不感覺奇怪,但是離開台灣之後到了西班牙,再回想起大學的枝微末節,忍不住覺得,這些老師們從西班牙攻讀學位後回到了台灣,仍然卸不下很多體制和想法上的束縛。當然,這並不容易,畢竟經過台灣的孕育、教育的「滋養」,很多時候我們似乎很容易接受某些人、事、物的不可改變性,而輕易服從體制,不想更改。

老師這一詞,在台灣以及在西班牙的概念也不太一樣。我記得小學的時候,班級導師跟我們說(幾乎是耳提面命): 「你們在路上看到老師要問好!不可以裝作不認識啊!」現在想起來,其實覺得滿好笑的。記得小時候家在桃園大溪,算是一個小鎮,很容易在街上遇到認識的人,小時候遇到老師時超緊張的,還心想:「怎麼老師也會來菜市場?」或是「原來老師也吃香雞排?」很多的問號,好像身為「老師」就跟普通人不一樣。

現在也許是時代不同,或是因為在西班牙師生關係跟台灣不同;在西班牙,我的房東是學校老師,我們時常一起出去買菜、或是上街辦事,常常遇到他的學生。最常出現的情況是──遠在百米外,學生們就開始喊他的名字,用力揮手跟他打招呼!這若是發生在台灣,路人一定想這人肯定是YOYO台的某個「哥哥」,怎麼每個小孩都認識他?我並沒有誇張,這邊的老師是真的很「親民」的!

而關於「學長、學姊、學弟、學妹」之稱呼,因為在西班牙文這些名稱不存在,我仍在想要如何翻譯這些「特別」的名稱。因為這些長、姐、弟、妹,不僅是表明了長幼,更表明想從無關係中拉關係,是不是有點奇怪? 並不是說在西班牙或是其他歐洲國家「關係」不重要,但是在華人社會,我們好像太早就從這些關係名詞中,定義了人與人的長幼尊卑關係,也成為無形的束縛。

我喜歡從台灣的角度看世界,也會反向用西班牙這輝煌一時泱泱大國的思考邏輯,回頭看台灣,這總讓我有意外的發現。我想,我是謙卑的,我喜歡想像,喜歡人的善和美。世界很大,我的心也要夠大才能容。
 

《關於作者》
陳又瑜,畢業於輔大西班牙文學系。因為西班牙文而踏入中南美洲,而在中南美洲刺激了長期昏迷的靈魂,喜歡慢慢了解當地狀況、慢慢認識當地的人、慢慢紀錄身旁的大小事。目前居住於西班牙,任職於廣告公司,慢慢學會在西班牙生活,最得意的事情是在西班牙當過super nanny,自己評分為很super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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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回台灣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