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感詞」蔡英文 ─ 陸媒駐華府特派的台灣人,看蔡英文訪美

「敏感詞」蔡英文 ─ 陸媒駐華府特派的台灣人,看蔡英文訪美

她的氣場是台灣隨行媒體帶來的。

三十多人的陣仗,從樓梯口、擠到研討會講台的最前頭。第一層、麥克風,第二層、攝影記者,第三層、腳架。像是訓練有素的特技團,每到一處,傘狀展開,自動生成了一個打光舞台。

蔡英文帶一團三十多人的隨行記者。(唐家婕/攝)


這天,是蔡英文美國之行重頭戲,華盛頓智庫 CSIS 的公開演講。與四年前的百人規模相比,這次會場湧入華盛頓的各國駐地記者、美中關係學者、僑胞、留學生......二樓的三個會議廳完全打通,仍容納不下湧入的五百名觀眾,晚到的只能站著。

「這你能報嗎?」比起台灣隨行記者們的虎視眈眈,大陸媒體們比較像來看戲的,這句話成了相互的招呼語。

雖然幾家官方的陸媒都到了,但大家很清楚、多數也早已收到指令,「關於蔡英文的新聞,別碰。」來現場只是「拍個照存檔」、「發內參」、或見識一下這位「極有機會當選的未來的台灣領導人」,還有台灣媒體的「圍堵文化」。

蔡英文三個字,本身就是個敏感詞。「暴力小英」、「台獨份子」仍在許多大陸民眾的印象裡,北京政府當然不想媒體幫忙宣傳、更不需要幫她的美國之旅抬轎。前一天晚上,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在使館的活動被記者逼急了,脫口一句「她該接受的是 13 億人考驗,」想不到意外成了蔡英文的助攻手。

蔡英文在智庫 CSIS 發表演講,並接受提問。(唐家婕/攝)


「請重聽演講」
下午兩點半,講台前又是一陣騷亂,坐著的觀眾楞頭楞腦地張望。

黑皮鞋、黑色褲裝、暗色內搭,個頭不高的蔡英文進場了!若不是鎂光燈圍繞著,她實在不顯眼,走路有點駝背、一開始還想走到台下坐著,才被主持人請回講台,「你是主角呢!」

延續過往的「蔡教授」風格,她演講非常乏味,主題是「台灣迎向挑戰—打造亞洲新價值的典範」,20 分鐘的講稿談台灣民主、內政、國防、美中關係、兩岸,毫無新意,這些話她在前一天的《華爾街日報》投書上幾乎都說過了。

重點是,不像幾年前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在同個智庫,充滿戲劇張力的「日本回來了」演說;蔡英文多半時間是低頭盯著稿念,她頭髮遮住三分之一的右臉,若有似無的英國腔、不帶一點抑揚頓挫。

最受矚目的兩岸政策,她沒說新的,「台灣內部已有了廣泛的共識,就是維持現狀。」 「將在中華民國現行憲政體制下,依循普遍民意,持續推動兩岸關係的和平穩定發展。」

許多人開始發呆、有的開始滑手機了。

終於等到問答環節,包含主持人,一連幾個問題都問她「維持現狀」的定義是什麼?承認馬總統的「九二共識」嗎?她的兩岸政策跟民進黨的「台獨黨綱」是什麼關係?又什麼叫做在「憲政體制下」推動兩岸關係?

「請回去仔細讀我的講稿。」 蔡英文連三次一樣的回答,她的堅定意外把觀眾逗笑了,這也大概是她這場公開活動中,唯一最像個傳統政治人物的時刻。

蔡英文的本意其實不是要耍幽默,她的講稿更沒提到這幾個記者與學者問的關鍵字。蔡英文沒有明說的話是:「我不屑玩國民黨與共產黨那個套路(九二共識)。」

她更沒有理由冒險,這趟美國之行只要傳達自己是個可預測的、可信任的領導者,給美國的夥伴知道。至於選舉,還是台灣人民自己的事,她沒有必要在美國掀波。

她的自信,如面對主持人問「這次與四年前有何不同?」時,靦腆而滿是微笑的回答,「這次,我們更有機會贏。」

後記:跟馬英九不一樣
在華盛頓的幾年,看臺灣在國際舞臺的位置越來越微不足道,有人說是對岸崛起的情勢所逼,也有認為是馬英九政府對美的百依百順。

2013 年底,蕭萬長帶著大批企業,前來遊說 TPP,在智庫布魯金斯學會,我是第一次看到這樣高階地位的前副總統,句句血淚地說著「台灣數十年來是美國最忠實與民主的盟邦」、「希望美國能夠再次將台灣納入華盛頓所重視的對外關係雷達上。」

2014 年,換了一位喜歡說歷史的駐美代表沈呂巡,面對華盛頓出現的「棄台論」,大聲疾呼:「如果你們跟台灣說再見,明天就會後悔得哭。」

或許是跑大陸與美國官員的場合慣了,每每看到台灣的駐外代表這麼說,總是一陣心酸。畢竟兩年多過去,台灣仍然進不了 TPP、雙橡園升國旗被美國罵翻、服貿卡在立法院、兩岸監督條例停滯、執政黨也早被打趴在地上。

但蔡英文為華府帶來了新氣象,在兩岸關係上守住自己的說法,不願加入既有的九二共識套路、也保證著自己不是陳水扁那樣不可測的「麻煩製造者」。

美國顯然聽得進去,蔡英文也一天天更加自信。在華府的四天,從開始對官方會面的躲躲藏藏,到最後直接在與官員會面後,於美國國務院正門口,對台灣媒體說:「我走進去啦!」

就像是指考結束的高中生,雖然還未「放榜」,但從表情和語氣中,已透露了高分過關的得意與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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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鍾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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