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為什麼一提到「出國」,你就要生氣?

親愛的,為什麼一提到「出國」,你就要生氣?

在網路上好像一講到「出國」,總是會引來一陣罵聲。種種罵聲大約環繞於金錢、性別不平等(社會對男女出國看待的標準不一樣)、文化歧視(出國以後歧視自家文化)、不知感恩......出國這兩個字頓時背負著好多情緒,有興奮與羨慕,有沮喪與不滿。在護照上蓋個章,頓時就鬧成家家戶戶沸沸揚揚。

身在海外的我,很想澄清:出國沒有所謂的好,或是不好。這只是一個個人對環境與經驗的選擇,而這個選擇的複雜程度,以及每個個案的獨特程度,都是你無法比較和想像的。

我們不能就這樣單一的去歸類「出國留學」、「出國工作」、「出國旅遊」、「出國實習」、「出國花錢」,甚至是「女生出國」、「男生出國」(用性別來歸納一個人出國的選擇是我看過最迂腐的論點)......在眾多出境的人們當中,或許有人的理由就是你想像的那麼單一(例如:一個禮拜的 shopping 之旅),但大多數的人,即使目標單純,出國以後的經驗也是五花八門,他們的個性或許也隨之改變。而這個「出國的人」,其實不過就是一個人,只是他的生命經驗裡面,多了另一個國家。

而這為什麼會讓你生氣?

最明顯的原因,可能就是金錢。出國是個很貴的選擇,機票最便宜也要幾千塊、而人只要不住家裡,就要付住宿費、房租。海外的物價水準也不一樣,有可能什麼東西都貴桑桑。因此出國就像是奢侈品,而消費奢侈品的行為,就違背了台灣鄉民們「勤儉的美德」。(不過說到這裡就有趣了:如果我是「出國」去菲律賓工作,那裡的房租比台北便宜,吃飯也便宜,我其實是在省錢,那大家是不是就可以消消氣?)大家對於出國的怒氣可能就是對於旅人金錢觀念的不滿,並且僅限於「把錢花在物價水準更高的國家」。這樣的批評我認同,因為這是一個很直觀又一致的指標。(我們甚至可以用「標的國物價水準」和「留學生家裡財富」做個量化分析!)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們窮學生為了省錢,去睡在客廳地板(因為捨不得花錢買床),去吃泡麵省錢,去外面買 panda express 的自助餐拿回家把一個便當煮成三頓飯,在外面走兩個小時的路程就是為了要省交通費,你的觀感會不會有所改變?或者是,這是一個存錢存很久,規劃旅行很久的一個老師,她出國是為了記錄所見所聞,回台灣向台灣的孩子分享,那這樣有沒有意義?又或者,這個出國工作的人是個工程師,他準備在矽谷闖蕩結束後,把所學應用在台灣的產業,這樣好不好?

所以,「出國」這件事的複雜程度,不是你我靠隨便想像(尤其是靠性別來想像、靠一個人經濟狀況)就有答案的。

另一個大家憤憤不平的原因,是那個愛比較的心理

每個人都愛比較,這是人的天性,不分國界。而遇到自己無法比較的經驗時,你心理就難免有所挫折,分析不出個所以然,於是悲憤交織,只好上網一吐為快。

出國是一個有太多因素、太多噪音的決定了:不像以前在班上,可以用分數比較;不像在職場,可以用考績比較;也不像在自己生活圈裡,看看這個人的工作、學歷、年齡、長相......就可以比較。出國太複雜,尤其是這個人你不認識,而是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張照片,一篇文章,你要從何比較起?本來,「比較」很容易,只要看看你心裡那五個變數就行;但遇到一個出國的陌生人,腦袋就轉不過來了。

你可能就因此而簡化這個分析,然後又回歸於大家討論的「愛花錢」、「崇洋魅外」、「哈洋屌」(那如果我喜歡的其實是黑人、印度人、墨西哥人、菲律賓人…更甚者,如果我喜歡的是女生呢?)等等這些單一化的控訴。這些控訴很簡單,很好發揮,把這些論點拿來炒一下就可以變成一道大家都熟悉又欲罷不能的菜。

出國的因素太多,你無法簡單衡量,但如果你還是這麼願意花心思來猜測分析那些出國的人的人生,我敬佩你的毅力和充裕的時間。

另外一個出國讓人生氣的原因,是因為你不同意某國的文化。當人們分享在海外看到,別的國家的優點時,你不同意。你認為這是偏頗的概念,所以你必須抒發自已的看法。

這點我完全贊成,畢竟每個人的觀點和經驗都是偏頗的。在國外很容易看到台灣沒有的(因為環境就是不同啊,從衛生紙品牌到議院體制都不一樣),而這樣的經驗會讓在海外的我們覺得新奇,進而發表一些偏頗的言論。而這些言論,說穿了就是作者與自己過去經驗的對比而已。(我說的是用心的文字。那些出國以後就覺得自己有資格對其他人做人身攻擊的人......我覺得你這些出國的體驗是個社會資源的浪費。)

文字是不可能全然中立的,而這正是它的美好之處。我們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意見,而瞥見不一樣的大腦是怎麼運作的。尤其是那些出國的大腦,它們可能因此變得很蠢,也可能因此變得很不同與美好。無論如何,看看其他人怎麼想,這不就是一個互動學習的過程嗎?

親愛的,我非常同意你的不同意,因為你的論點給了普羅大眾思考的機會。但我不同意你的情緒性、歧視性言語,這樣的文字只是讓網路汙穢不堪。

有一點我們海外學子可以做的,或許就是多一點綜合、平衡的比較,多多鼓勵台灣的大家。其實我們寫出來他國的優點,是因為想要把這些東西分享給台灣,讓家鄉更好。當我看到一個英明的美國老闆怎麼做事,我第一個反應是要分享給台灣;當我看到美國學生怎麼努力,我會馬上想要跟我的學弟妹說;當我學到這邊的小孩怎麼寫出成功的履歷,我最想做的事是把這些訊息公開給你們。

當我看到美國這麼多槍擊案、醫療體系出問題、學校體制出問題、種族歧視問題嚴重…我會告訴我的美國同學,台灣人有多可愛,台灣健保有多好,台灣的孩子上學比美國容易、台灣對人是多麼的友善。

每個出國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選擇的原因。而到頭來,出國和沒出國,差別在哪裡?大家都是人,都在追尋如何讓生命更充實啊。

在網路上的大家,可以選擇謾罵,也可以用開放的心情去理解彼此。出國的我們常說自己在「讓世界變大」,「體驗世界」......其實沒有出國的你,不也正在做一樣的事嗎?想要在什麼環境讓自己成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其實我們都在朝著同一個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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