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台灣以後,我才真正開始了解「華人」的意義

離開台灣以後,我才真正開始了解「華人」的意義

「我們是印尼人,但我們是印尼的華人。」

在學生會的辦公室裡,我的一群印尼同事努力解釋著,深怕我們這幾位台灣同學把印尼人和華裔印尼人搞混了。他們還強調,在印尼,除了家裡的三位傭人和兩位司機是印尼人以外,華裔印尼人與印尼人的生活圈幾乎是沒有交集的。

「我知道這樣聽起來有種族歧視的感覺,但這在印尼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們補充了一句,畢竟種族問題在美國可是一件大事。

幾個月下來,我對印尼這個國家原有的概念完完全全地被顛覆。原來,印尼的華裔人口幾乎掌握了印尼九成的經濟命脈,並且許多印尼同學們花起錢來比大陸的富二代還要驚人。他們有些已經是第四代移民,有些是爺爺奶奶那一輩從廣東移居東南亞,也有一些是爸媽那一輩才剛去印尼做生意的台灣人。

這群印尼華人同學們,從小受著英文教育,唸私立學校,平常和朋友出去吃飯也得盛裝打扮,大學就把孩子往歐美和新加坡送。同時,他們也告訴我,印尼排華的時候他們 5 歲,種族問題在今天還是無處不在。我很驚訝,在台灣所見到的印尼,怎麼與這群同學的生活是天差地別?我怎麼對海外的華人如此不熟悉呢?

時間倒轉回剛來美國的時候,除了印尼同學以外,身旁突然多了一群亞洲朋友。這些人來自世界的各個角落:新加坡、香港、越南 、馬來西亞、泰國、中國,甚至美國的各大城市。他們和我們臉孔相像,都有個中文名字和姓氏,也在農曆新年的時候穿上喜氣洋洋地紅色,與朋友家人們團圓吃火鍋。儘管生長的環境差了十萬八千里,在美國的我們身上卻背負著同樣的標籤:華人。

我在台灣時,從來沒意識到自己身上的這個標籤。因為我是漢人,佔據了台灣大部份的資源,幾乎不曾思考過種族議題。但當我一踏出台灣,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華人後,彷彿是見到一個個未曾謀面的兄弟姐妹一般地親切。雖然大家都生長於不同的家庭背景,卻都對於華人的傳統文化異常熟悉,也讓彼此對於華人這個標籤與歷史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曾經訪問過一位捐了無數中國古文物給西雅圖博物館的華裔美國人── Al Young,已年屆古稀之年。那時,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張黑白相片,上面是一位留著清朝辮子的年輕人。他說,那是他的爺爺,19 世紀的時候來舊金山蓋鐵路的。

19 世紀的美國,沒有任何種族的地位比中國人還低。因此我們家族的人很努力的想讓美國人知道,中國的文化是如此的博大精深,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至今,他已經是第四代的華裔美國人,開跑車、娶白人老婆,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華人標籤會永遠存在,而他也為此感到驕傲。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畢竟我們的祖先來自同一塊大陸,或許因為戰亂、因為飢荒、因為淘金熱,或是各式各樣的原因,而離開了原本的家,在陌生的土地上建立了新的家園。大部份的中國人從沿海的廣東和福建離開,有些去了東南亞,親歷了新加坡從建國初期到如今的繁榮,有的逃到近一點的香港,說著帶著鄉音的廣東話,秉持著獅子山的精神,把香港同樣推向了國際舞台。有些去了北美,從蓋鐵路開始,熬著數十年來嚴重的種族歧視、在中國餐館裡洗著盤子、建立華商會,才會有今天華人在加州和溫哥華的地位。

「你們留學生不要嫌 Chinatown 髒,你們要知道,今天可以在這裡好好吃一頓飯,都是一百多年前、甚至幾十年前那些華人幫你們打拼下來的啊!」一位住在溫哥華的叔叔曾經這麼說著,望了望頭頂上中國城的牌坊,語氣充滿無限感慨。

最後,許多移民在不同時期來到了台灣,在這個美麗的島嶼上落地生根,用眼淚、血跡和汗漬寫下屬於台灣自己的歷史。我總是很驕傲地告訴其他華人們,我來自台灣;而我也相信台灣在華人史上永遠都會有一個特殊且不可取代的地位。

在美國認識了這麼多來自不同地方的華人,我才真正意識到,無論我們的祖先何時離家,如何在海外漂泊、歷經動盪,無論是在哪一代才真正找到屬於自己民族的地位和當地的身份認同,我們皆是時代洪流下的產物。

而不管是哪一個世紀的故事,華人,都是史上該被記載下來的重要扉頁。是前人的拼搏,才能讓今天的我們在大樹下乘涼;而我們也別忘了,每一刻的自己,都是在寫著台灣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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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郭姿辰
核稿編輯:洪薇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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