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戰、股市泡沫與「新冷戰」──當心,我們正面對一個極為動盪不安的年代

貿易戰、股市泡沫與「新冷戰」──當心,我們正面對一個極為動盪不安的年代

最近川普掀起的貿易戰,似乎在國內的討論並不多。然而個人認為,這應該是近幾年來,全球最為重要的「國際大事」之一(或者說,是象徵全球趨勢轉變的一個重要事件),非常值得我們關心。

鴉片戰爭:「經濟衝突」,終至演變為「軍事衝突」

在探討「貿易戰」之前,照例還是先來「講古」──這次,讓我們先回顧鴉片戰爭的歷史:在鴉片戰爭前,「當時的西方強權」英國,由於市場偏好、金銀本位之差和中國官員貪污等等問題,在以廣州為中心的雙邊貿易中,長期對「當時的東方強權」中國清朝,產生巨額的貿易逆差。

因此,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實質壟斷了鴉片貿易後,透過在印度種植鴉片、隨即出口至中國,以「毒品貿易」的方式大幅扭轉了貿易逆差(鴉片戰爭前,英國對中國已轉為順差),卻也種下了清朝「查禁鴉片」的經濟因素。

加上英國又與中國因為「國際規矩」該聽誰的(「禮儀」之爭、派駐外交使節之爭、關稅與通商地點等「貿易壁壘」之爭)而頻起爭執,成為了鴉片戰爭的背景因素。

如果各位聯想力夠高,不難發現如今「美中之間」的國際局勢,和當年鴉片戰爭前實在非常相像──全世界兩大「強國」,因為貿易逆差、地緣政治和價值觀差異等問題,大小爭執、衝突不斷,更有越演越烈的跡象。

另一個「貿易戰」的例子,是多數人都知道的美國大蕭條:美國股市在 1929 下半年,創下當時的歷史高點後,一路狂跌到 1932 年 7 月創下波段最低點,足足跌掉了 89%!(請注意,不是跌為 89% ,是跌掉 89% )

而有個因素,更使得這段「崩盤」火上加油:那就是 1930 年美國國會通過的《貿易保護法案》。照直覺想法:限制別國貨物進口到本國,理應有利國內經濟,卻為何反而造成重大傷害?

那是因為當一國開始限制進口,別國當然也會增加該國出口商品的壁壘,因此國際貿易、經濟更加變成一灘死水,導致衰退越趨嚴重。

而後來美國是如何解決「大蕭條」的問題呢?依照不少經濟學家的說法,雖然美國經濟數字自 1933 年即開始緩步復甦,但美國經濟的「問題核心」包括高失業率、產業不振與對外貿易趨緩,均一直等到二戰前的軍備競賽、乃至 1941 年美國正式參戰,才算真正獲得解決。

社會對立問題「外部化」,任誰「上台」、「稱帝」都一樣
    
以古鑑今,川普政府最近提出的「貿易保護法案」,背後反映出的國際局勢現狀,我們絕不可以等閒視之。

話又說回來,如今包括美國許多主流媒體評論者在內,有許多人仍「樂觀」的認為:一切都是「狂人川普」的問題,若是川普下台,問題很顯然就能解決了。

但其實,這是用「個人」(領導者)的角度去解釋歷史,而非以「宏觀角度」詮釋歷史時,很容易產生的常見謬誤:君不見希拉蕊.柯林頓在競選時,也不支持 TPP

筆者認為,美國之所以會涉入(或發動)今日的「貿易戰」,其實有著遠比「執政者個人決定」更為深層的理由:那就是以美中為首的各國都面臨貧富差距過大的問題,導致中下階級產生強烈怨恨與不滿,所以政客(不論是民選或專制體制)都需要引導民意,將內部的問題「外部化」──簡單來說,就是問題都是「外國人」造成的。

這一點,從「民主」的美國、英國、西歐和南歐各國,到「專制」的俄羅斯、中國甚至北韓,無一不是如此。

關於「貧富差距加劇」與「民粹主義興起」的連結,我已經在換日線另一篇文章中分享過,但另一組數據,我想會令各位讀者朋友們更加震驚──美國近年的監禁率(incarceration rate),已上升到近乎全世界最高(根據統計,唯一比美國高的國家賽席爾(Seychelles)是一個小島國)!

所謂「飢寒起盜心」,從這一點,我們也可以體認到,美國經濟和社會的安定程度,絕不如表面的經濟數據和股市表現,那樣的亮麗。

經濟泡沫吹起「新冷戰」,不是空穴來風

如果現在世界上「只有」特定政客互相挑釁、興起貿易戰的隱憂,那麼我們其實大可以繼續過太平日子,畢竟沒有政治人物會跟支持安定的「廣大民意」過不去,當貿易陷入衰退後民生凋敝,再專制的政權都有崩盤的危險,因此政治人物「惡搞」一段時間之後,自然會縮手。

但現在更棘手的問題,是由於「實體經濟停滯」、「資產泡沫膨脹」,造成嚴重的貧富失衡和民怨,給了大開歷史、經濟發展倒車的對外主戰「鷹派」極大的空間──而且,如今的中美兩大國均是如此:

美國股市的本益比(註一)正創下歷史第二高,僅次於 2000 年網路科技泡沫的頂峰,比大蕭條前的股市泡沫高點還高。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席勒教授(Robert Shiller)更在他的著作《非理性繁榮》中提及:「目前可能是歷史上第一次,美國的股、債、房三種資產同時呈現泡沫的時代」,預示著美國資本市場大崩盤的嚴重風險。

另外,中國的房地產與債務同樣也呈現泡沫狀態。提醒一下各位:2008年「只有」美國房地產泡沫破裂,就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如果上述這些泡沫同時破裂,互相激盪之下,會造成多恐怖的後果?

當經濟發展停滯不前或貧富差距到了極端,訴諸民族、民粹主義的排外極權政客將大行其道──川普、普丁和歐洲的右翼政黨,都是在這個背景之下崛起的,而目前這個名單可能要再加上習近平(如果你以為中國的經濟發展還是很好,那麼請參考:中國過去十年的經濟成長率、中國的中產階級焦慮),個人認為習近平之所以收緊各種控制,原因之一,很可能就是中國經濟「已有問題」或「即將出問題」:

德國的極右派政黨「德國另類選擇」。圖/De Visu@Shutterstock

不確定的未來,動盪不安的年代

最近中國前幾大保險集團──安邦保險被政府接管的新聞,似乎未引起廣泛注意,但此事件,其實已暴露出中國金融機構的嚴重管控疏失,和層峰級人士的境外財務操作問題。值得關切的是,它是否會被以後的歷史學家,將之與美國的新世紀金融公司破產(註二)相提並論?

正如前面所述,既然如今的全球經濟,有許多結構性問題無法改善,那麼各國政治人物們往往透過製造外部事件來轉移焦點,並「凝聚愛國意識」,就會變成司空見慣但十分危險的手段──中共「軍機繞台」已被大家所熟知,但各位可能不知道的是:俄羅斯這幾年,也開始頻繁挑戰北約東部國界,俄潛艇出沒大西洋的次數亦為冷戰以來新高。

前蘇聯領人戈巴契夫,在 2017 年 4 月甚至公開警告冷戰的徵兆已經浮現,目前許多國家更都有增加國防預算或是恢復徵兵制(如瑞典、法國、和台灣)的打算與討論(台灣還是在美國的「暗示」之下再次掀起此討論),可見區域衝突甚至戰爭的風險,並非空穴來風。

回首二次大戰的歷史:戰爭前的極端貧富差距、貿易保護主義、股市泡沫、極端政權,如今都已經重現世界。

可以確定的是,不論目前的「貿易戰」與全球局勢如何演變,我們都應該更意識到全球日漸升高的政治、經濟風險,絕對不要以為只有北韓的「金小胖」會給我們添亂、胡亂鬧鬧之後又跟中美談判和解「沒事」,如此而已。

筆者並不想要危言聳聽,但從諸多跡象看來,今年與未來的幾年,將會是國際局勢相當動盪不安的年代,請大家不論在投資決策、職業規劃乃至各項個人抉擇上,都能意識到風險,並盡速做好相關準備。

註一:
此處所言之本益比,是 2013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席勒教授創立的 Cyclic Adjust P/E,簡稱 CAPE;而席勒教授同時也是美國最重要的房地產價格指數 Case-Shiller index 的創立者之一。

也有論者認為聯準會不升息或者升息速度放慢,那麼美股泡沫就不會破裂,其實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試想:現在美國股市的本益比已經高居一百多年以來的第二位,那麼聯準會若(暫時)不升息,也只是讓泡沫吹得更大才破裂,這樣豈不是傷害更大?另外有人樂觀的認為:就算股市下跌,最多就像 2008 年,一年左右就結束了(這是標準「被上一次的行情制約」的最明顯例子)。問題是現在的本益比較 2008 年還高,而各國央行的「量化寬鬆」手段幾乎都已用盡,下一波金融危機若發生,真的一年就會結束?

註二:
新世紀金融公司是美國 2007─2009 次級房貸泡沫爆炸時,第一間破產的次級房貸公司。

執行編輯:HU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tera.ken@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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