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如理財?】民主制度,不是只有投票而已──從現代投資理論談民主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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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制度除了多數人都熟悉的(直接)「選舉」之外,還有兩個特點:「監督(與分權)制衡」與「任期制」,前者通常透過三權分立、輿論與媒體監督等方式達成;後者則常透過制度化的選舉完成定期的權力更替。

然而,如今有很多對民主政治不了解的人,往往會覺得監督制衡「全都是」在掣肘內耗(當然有些的確是杯葛掣肘沒錯),任期制則會硬生生斬斷某些「大有為領袖」的施政。

我教學投資與自己投資多年,深刻領悟出現代金融投資理論,有很多和民主政治相符之處,我們先從監督制衡說起:

用投資理論,看政治「監督制衡」的必要:

現代投資理論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資產組合,或者說是「資產多樣化」、「分散投資」。多數人對分散投資常會覺得火力不夠集中,可能賺得不夠多,以下透過數學計算,來討論這種認知是否正確:

假設第一年初有 1 元可以投資,每年底賣出所有投資部位,明年初將全部資金再投入,且持續投資 10 年。至於資產分配情況有以下三種:

1. 全部資金只投資於一個標的(ptt 俗稱的「梭哈」,英文稱為 All-in)
2. 全部資金平均分配於兩個標的,就是每個標的都投資 0.5 元
3. 全部資金平均分配於三個標的,就是每個標的都投資 1/3 元

以上三種情形均假設獲利時的年報酬率均為 +20%,也就是 1 元變成 1.2 元、0.5 元變成 0.6 元、1/3 元變成 0.4 元;而虧損時的年報酬率均為 -10%,也就是 1 元變成 0.9 元、0.5 元變成 0.45 元、1/3 元變成 0.3 元。而我們假設有 2/3 的年份都是獲利,也就是這些年份每年都獲利 20%;而有 1/3 的年代都是虧損,也就是這些年份每年都虧損 10%。

因此當只投資一個資產時,十年內有 2/3 的年份每年都獲利 20%,這些年份過後的總資產為 1.2 的 20/3 次方(=3.371902);1/3 的年份每年都虧損 10%,這些年份過後的總資產為 0.9 的 10/3 次方(=0.703842)。這兩串數字相乘(因為有複利效應)就是這十年過後的總資產,這時候總資產由起初的 1 元變成 2.373286 元,因此這十年的總報酬是 137.3286%。下面三個表格把三種資產分配產生的報酬情形列出如下:

(表一)全部資金只投資於一個標的。表/盧冠安 製作整理


(表二)全部資金平均分配於兩個標的(每個標的都投資 0.5 元)。表/盧冠安 製作整理


(表三)全部資金平均分配於三個標的(每個標的都投資 1/3 元)。表/盧冠安 製作整理


雖然這三種資產分配都是 2/3 的年份獲利、1/3 的年份虧損;而且獲利年份都是獲利 20%、虧損年份都是虧損 10%,然而經過資產分配之後,連只分散在兩種資產的投資組合都比梭哈的投資方式高了近 60%(196%-137%)的投資績效。而分散在三種資產的投資組合,則比押單一標的的投資方式高了 73%,若以單利來看,等於每年多出 7.3% 的報酬率,比台灣多數股市的現金殖利率(或稱配息率)還要高。

讓我們看看只投資兩種資產時,報酬和虧損年代分布不同的情形:

(表四)全部資金平均分配於兩個標的(每個標的都投資 0.5 元),但獲利和虧損年份分布的時間與(表二)不同。表/盧冠安 製作整理


比較(表二)與(表四),可以發現:(表二)每個時段總有一種資產產生虧損,以統計學來說就是相關係數為 -0.5,這情況類似民主政治的監督制衡;而(表四)的例子是兩種資產齊漲齊跌,以統計學來說就是相關係數為 1,這情況類似專制國家「效率高」、「講求團結」、「鞏固領導中心」。但是經過數學計算,(表四)的報酬率大幅低於(表二),甚至與(表一)「梭哈」一致,所以若某一年所有資產都發生虧損,就算其他年份全部賺錢,績效也會被大幅的拉低。也就是說,每一年內不同資產的相關係數最好是負相關。

以上幾個例子,我們得到一個重要結論:當不同資產彼此之間負相關,但個別資產長期而言是正成長,這種資產組合會得到比「梭哈」還高很多的績效。

由此引申到監督制衡對國家發展的影響,重點如下:

1. 短期而言,監督制衡是在扯後腿,但以長期來看反而對國家有利。這也是國家為何要維護言論自由的原因,因為你很難知道現在的理論是否永遠都正確。

2. 若全國都是「一言堂」,短期內固然可能發展迅速,但遇到錯誤就會造成很大的傷害(而人和國家都是會犯錯的),因為破壞比建設容易。

3. 監督制衡的品質也很重要(個別資產長期而言還是要正成長),所以司法改革、媒體改革、國會改革與民眾素質的提升都是當前台灣的要務。

再來,我們討論一下「任期制」的優缺點:防範大幅虧損

關於任期制的討論,我們先來看一種投資情況:

當某人將 1 元投資在某標的,經過一年之後上漲 100%,第二年結束時卻下跌 50%。請問此人獲利多少?
 
計算過程:1*2*0.5=1,1-1=0

也就是這個人經過兩年的投資,沒有任何獲利──我們可以從這案例得到一個概念:投資或經濟成長統計上,帳面上看似「只有」50% 的損失,事實上就足以抵銷前一個年度 100% 的獲利。

若把這個概念延伸到國家政治的層次上,就是破壞比建設容易,所以我們需要盡量防範國家大規模的動盪與破壞,能否大幅進步反而是其次(當然不是「不要追求進步」,只是追求進步的過程都有風險,例如債務超支、資源分配不均,而若能防範這些風險比盲目的追求進步有用)。

投資需要止損的原因是基於一個亙古不變的原理:任何人都會犯錯;而國家(或領導人)也是如此,沒有一個國家不犯錯,也沒有一個國家沒有政治鬥爭。

例如漢武帝、唐太宗和康熙都是中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君主之一,然而漢武帝晚年仍然犯下許多重大錯誤(例如巫蠱之禍,因為奸臣誣陷太子導致漢武帝與太子在皇宮內發兵相攻);而唐太宗一生英明,卻在魏徵死後一度推倒魏徵的墓碑,並取消將女兒嫁給魏徵長子;至於康熙帝晚年縱容臣下貪汙,就更不用說了。

既然任何國家都不免犯錯或有政治鬥爭,所以重點就在於需要制定制度來防止或截斷國家犯錯或政治鬥爭。而第一個方法就是監督制衡,這在前文中已經說過;另一個方法就是透過任期制達成。

這也是美國總統華盛頓立下總統不連任三任此慣例的重要原因,因為「總統是靠不住的」,尤其當太久的總統更是靠不住。例如俄羅斯總統普亭和土耳其總統艾爾多安,早期掌權(大約在 2010 年之前)因為國家處於危機中(註一),因此大力改革而獲得極高的聲望,但現在因走向專制獨裁而聲名狼藉,更糟糕的是國家經濟還每況愈下。以俄羅斯而言,若說是被原物料價格低迷所拖累,那還算是真話(雖然不完全是如此);土耳其則是硬生生被艾爾多安搞爛的例子:

土耳其擁有良好的人口結構、優秀的地理位置(註二)及伊斯蘭教的文化優勢(別忘了全世界有 1/5 的伊斯蘭人口,他們的思考和需求與西方主流觀點差異頗大),結果現在是失業率高達 13%(2012 年一度不到 8%)、經濟成長率只有 3.5%(2017 Q1 年率)的尷尬場面。

當然,任期制也有缺點:那就是政治人物往往會過短線操作,例如短期內大幅擴大支出來政策買票,但這仍可以透過上文講過的監督制衡來減少對國家社會的損害。而美國更設計出國會期中選舉,讓總統與國會議員任期交錯,避免兩者「合謀」一起搞爛國家,這或許是台灣未來可以考慮的改革方向。

其實若對美國憲法有所了解的人就知道,美國憲法的設計一直都是朝向「如何防止惡劣的政治人物作惡」(或者至少讓惡劣的政治人物較難作惡)去設計,也就是美國憲法徹底貫徹了投資學原理的「止損」概念。因此相對平衡的制度加上廣大的國土、豐沛的資源,終於讓美國發展成世界第一大國。

總之,世界上很多道理是相通的,相信各位年輕朋友若能多想多思考(而不是只是追求一個簡單的答案),絕對會對你我的人生有幫助。

註一:俄羅斯總統普亭在 2000 年上任,而 1998 年俄羅斯發生國家債務違約,布蘭特原油價格也在同年創下十多年的最低點(每桶不到 10 美元),而原油出口是俄羅斯最主要的財政收入來源;至於土耳其總理艾爾多安則是 2003 年上任,當時土耳其因為幾十年的經濟管理不當加上 1999 的大地震而雪上加霜,使得土耳其的通貨膨脹率與利率都超過 50%。

註二:根據英國戰爭史專家富勒將軍(最早提出裝甲兵期理論的人,但卻在英國不受重視,他的裝甲兵理論後來卻被德國利用的淋漓盡致)所著的《西洋世界軍事史》,該書中分析(台灣版券一下冊)東羅馬帝國之所以能屹立近千年的原因之一,是因為東羅馬帝國的財源充足,這當然與伊斯坦堡(東羅馬帝國首都,當時稱為君士坦丁堡)的優秀地理位置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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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編輯:YUKI
核稿編輯:張翔一

Photo Credit:flickr@Rafael Matsunaga CC BY 2.0

盧冠安/台灣青年的世界之窗

小時候立志做個動物生態學者,因此大學和研究所就讀生物相關科系。當過生態保育團體的CEO,目前擔任獨立理財顧問(不在任何企業上班,獨立提供投資諮詢服務的顧問)。身在台灣、關懷世界,興趣廣泛,對生態、經濟、政治、歷史、文化都有興趣,一生只為追尋宏觀世界的真理,並希望這個專欄可以讓台灣變得更理性且更能宏觀思考。
個人臉書:盧冠安
著作有《掌握投資金律,擺脫死薪水》《物價上漲更好賺》《超越股災直接獲利》《未來十年最好的投資機會》、《超越景氣的投資術(已絕版)》
台大生態所碩士畢業,以全球觀點配合生態學的系統論和循環論,觀察世界經濟的運作
現為獨立理財顧問、自由投資人、生態觀察者、中東直送(伊斯蘭商品販售網站)經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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